第十五章 乔迪!一拳!(中)

乔迪的右手从手肘位置断开,此刻血流如注,只是一句话的功夫就染红了他身下的一大片岩石。

“我本以为红衣教团就是一群乌合之众,除了团长洛奇就没有什么厉害人物了。”灰发女人低头看着乔迪,没有趁机发难:“你是个例外,就个人而言,我很佩服你的胆识……壮士断腕,这句话说得轻巧,可真能做得果断的没有几个。”

“可你还是会杀我?”

“没错,无论你和贝利胜负如何,你们都得死在这里,这是我们团长的命令……绝不可悖逆。”灰发女人说完,鞭子一抽而出,后发先至追上了被打飞的贝利,环住了后者的腰部救了他一命。

贝利被鞭子吊在半空中,一口血吐出来,浓腥血污里混着他的牙齿碎片,他恨恨地盯着乔迪,灰发女人虽然没有动手袭击乔迪,可是她却对自己施以援手,单论决斗本身,他毫无疑问已经惨败……败给核心派?

“开什么玩笑!!!!”贝利怒喊,铁手早已杀回,它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乔迪面前,后者此时刚刚断了一只手臂正在调整,根本无从躲避。

乔迪咬牙站起来不退反进,与铁手对冲,但肉傀儡此刻马力全开,巨大动能转化为势能,乔迪被倒推而回,他的脚在岩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但铁手的进攻没有结束,它一路推动着乔迪从巨石跌下然后把后者顶到岩壁上,贝利双拳握紧,肉傀儡的所有力量都被激发,它仰天张口,发出沉闷嘶哑的吼声,乔迪背后的岩壁顿时开裂,巨大的力量把他直直地贯进岩石里去。

乔迪的惨叫从岩壁中传出,在遭受铁手这全力一击后黄金十字的结构遭到破坏,这下他仅剩的左臂也以可怕的角度翻转过来,里面的骨头毫无疑问已经粉碎。

铁手还在施力,整个岩壁都在颤动,裂纹沿着岩石的纹理蔓延,隆隆的响声从山体内部响起。

“乔迪这是要死啊!?”亚伯塔再也忍不住了,他可不管什么决斗不决斗,城门卫兵的道理就是只有我们欺负别人,不准别人欺负我们,单挑就是别人一个挑我们一群,群殴就是我们一群殴他一个……现在自己人就要死在他面前了,他该做的当然是抄家伙上。

城门卫兵有道理,更有原则,他们的原则之一是能逃就绝不打,但比这条原则更重要的原则是逃不掉就得搏命,尤其是有弟兄被揍得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

但亚伯塔也看出攻击铁手恐怕没有什么意义,他索性拔出火铳对准半空中的贝利就是一枪,铳声大作,硝烟飘散,亚伯塔本着落井必须下石的原则又补了十几枪进去,就算他准头差点,但胜在数量,总有那么几发该打中吧?

事实证明他一发也没中,但与他的枪法无关,贝利全心全意控制铁手无暇分心,但那灰发女人却不同,她一提手中长鞭,贝利被拉回她身畔,接着钢铁鞭梢精准而迅速地来回滑动,如蛇般狂舞,所有子弹都被挡开。

“这下大家都破坏规矩了。”灰发女人微笑,肩头的黑猫好像也露出笑意,那双紫色的双瞳幽幽地盯着亚伯塔:“决斗游戏也该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战斗了呢……对吧,贝利?”

贝利没说话,或许是不想说,或许是不能说,他与乔迪的战斗正在关键时刻,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他就可以把对方扼死在山岩之中。

在这种生死关头,乔迪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刚到诺门格的日子。

他是个来自雷尔斯帝国西南行省的求学者,家境在当地还算殷实,因此才有钱让他跨越千山万水来到诺门格这个被重重光环笼罩的圣都中进修,但和诺门格的家族比起来就像是巨龙面前的壁虎,连与之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乔迪所修学的科目是数学,他从小被誉为神童就是因为他在十岁的时候学完了故乡数学老师所能教的全部内容,那位数学老师和当地教堂神官有点交情,于是牵线搭桥之下乔迪被送来了诺门格,并倾尽大半家产以优秀的成绩考进了默西亚圣学院。

虽然在默西亚圣学院里饱受歧视,可是他不得不承认学院里的教学水平胜过西南行省千百倍,他在这里学习一个月的收获比之前一年都多……但直到这时乔迪其实仍和炼金术没有半点联系,数学只是炼金术所涉及的无数学科中的一项,而且乔迪还并不是学院里把这一门课学得最好的人,当时的学科第一名是蕾莉·朵拉维尔·欧克西亚斯,那个来自诺门格里数一数二的大门阀的美丽少女。

如果说乔迪是个天才,那么蕾莉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在数学上的造诣只不过是她诸多成就中微不足道的一项,她好像什么都懂,而且绝非浅尝辄止,从音乐到美术,从数学到哲学,甚至是元素学,蕾莉都能信手拈来,加上她性格恬静温柔,因此大家都称她为“书姬”。

书姬在默西亚圣学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学院甚至特意为她塑像,那是一尊整体以黄铜铸就的雕像,摆在从月亮宫往白石馆走的路上,学院最古老的校典中要求铜像一经塑成就永不改换,因此只要默西亚圣学院存在一天那铜像就会一直保存下去,所以又叫作“不朽像”。这是从未有过殊荣,一般来说只有毕业后在政治场中取得了各种地位的学生才有资格被立像,对于在读的学生来说这还是头一次。

书姬其实很少在默西亚圣学院里出现,偶尔来上那么一节课,然后不到下课就悄然离开,据说她喜欢自学,来学院都是带着疑问的,老师为她当堂解惑后就又得等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再看见她。

而雕像塑成的那天蕾莉亲自到场在底座上留下自己的手印,默西亚圣学院鲜有如此热闹的时候,即便此时正值盛夏烈日当头,但还是有大批学生蜂拥而至,就为了看上一眼传说中的书姬。

乔迪当时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为书姬而来,但他不仅仅是为了书姬而来。

进入默西亚圣学院的乔迪不仅得到了学术上的升华,也首次品尝到了爱情,他爱上了一个女孩,她和他一样来自其他行省到诺门格来求学。

许多人的初恋似乎都会有点遗憾,乔迪也不例外,他爱那个女孩,可对方却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她漂亮且聪明,围着她打转的贵族少爷不在少数,乔迪在这样一群追求者中并无光彩,数学学得再好也不能帮他追女孩。但那个女孩特别崇拜书姬,近乎狂热,因此乔迪觉得这是他的机会,只要能拿到书姬的签名,对方至少会记下他的名字吧?

书姬的脾气果然和传言中一样随和温顺,她和每个人打招呼,把让人心醉的笑容送给所有人,乔迪不是唯一的要求签名的人,当蕾莉挨个签到乔迪这里的时候,她的手指都有些发颤了,但她还是工工整整地完成了这个签名。

“你不是自己想要的吧?”蕾莉微微歪着头,蓝色的眼睛如海水般澄澈透亮,她不仅学无不精而且还很敏锐:“是帮别人要的么?”

“是的。”乔迪如实点头,学数学的他能用五种解法答同一道题,但却编不出一句谎话,他有些尴尬:“……你怎么知道?”

“关注的东西不同呢,我给别人签名的时候,他们的目光总是放在我身上……但你却从头到尾都盯着那张纸,这就说明对你来说签名本身比签名者更重要。”蕾莉微笑。

“啊……”乔迪更加尴尬地挠头:“这样啊。”

“是为一个女孩子要的吗?”

“这你也能猜到!?”乔迪彻底震惊了,这欧克西亚斯家的大小姐莫非在算命上也有研究?

“确实是猜的。”蕾莉把纸片递回给乔迪:“我可不相信平时和同学话都没两句的‘数学怪物’乔迪会为哪个男生做到这一步呢,一定是哪个女孩子想要签名但是又不愿意来排队吧?加油唷,乔迪。”

如果说在此之前乔迪对于书姬在数学领域压自己一头还有些愤懑,那么现在他已经心服口服,对方要么有着过目不忘的强大记忆力,要么就是用心记下了每个同学的名字和简单资料,否则绝不可能认出一个此前连话都没说过的同学……无论是哪一种,都让蕾莉显得不可战胜。

手上拿着书姬的亲笔签名,乔迪还是觉得不够,他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买下一条“诺门格内圈水准”的手链,然后找到了那个女孩。

事情与乔迪预想的展开一点也不一样,虽然女孩终究还是记住了乔迪的名字,但她同时也态度明确地拒绝了乔迪。

乔迪败兴而归,事后却得知那个女孩开开心心地收下了一个贵族少爷送给她的手链以及买来的蕾莉签名,而且那条手链凑巧和他买的一模一样。

他和另一个人做了几乎相同的事,但得到了截然不同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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