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乱军之战(下)

两军的厮杀还没有分出胜负,先锋部队死伤近半,但多是重甲兵,在这种贴身的白刃战中行动不便的重甲兵反而是累赘,无论追杀还是逃跑都显得力不从心,反倒是剩下的轻甲兵凭借特有的灵活性占据优势,而且先锋部队经过了这些日子的多次战斗已经不再受实战经验的束缚,雷尔斯帝国的军队训练成功开始体现出来——比起贫困潦倒的斯卡亚特王国边境地区士兵来说,雷尔斯帝国军人的进攻明显更有章法。

而斯卡亚特骑兵队在一开始对先锋部队造成重创以后却没能进一步扩大战果,好在他们人数众多,虽然在技巧上落后,却完全可以接受以二换一这样的战损比例。

战场像是一个磨盘,每次转动都有人倒下,血肉淋漓,幸存者还没来得及喘息又被卷入了新一轮的战斗。

在这种僵持局面下,无论多琳还是洛奇使用魔法对攻都是不理智的,在人数更多的战场上主导一切的是军队,但在这种规模仅数百人的战局中,魔法师的力量盖过了一切,最终只会沦为两个传承魔法师的对决……这就让这场战斗失去了意义,在此之前多琳和洛奇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施法,他们同等的骄傲,都相信自己可以带领士兵赢到最后。

因此当多琳突然施法时,洛奇甚至产生了要消耗魔能替士兵们防御的想法,在最后一秒他打消了这个可笑的念头——既然多琳已经失去耐心,那么他就绝对救不了自己的部队,她是个无比强大的传承魔法师,她的敌人只要分心丝毫都会成为致命弱点。

就在洛奇犹豫之间,多琳已经完成施法。

黑色的光线以多琳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在接触到无形的边缘后它们发生折射,这些光线在某个范围内来回穿梭,它们穿透了人体却没有造成伤害,多琳像是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太阳,她所照耀之处,一切都沉入黑暗。

士兵们仍然在拼杀,他们好像看不见这些越发密集的黑色光线,爱丽丝也没有看见,她能感知到多琳在施法,但却不知道对方到底做了什么,她快速冲向多琳,五指成爪,丽雅罕见地没有阻拦她,任由爱丽丝的攻击落在多琳身上。

纤长但致命的手指穿透了多琳的身体,却没有造成伤害,爱丽丝震惊地后退,明明多琳就站在那里,但这一击之下却完全不像是落在实处,她仿佛是沙漠里的海市蜃楼一样,看得见但摸不着。

洛奇能够看见那些黑色光线,但他站在原地不动,放任这些光线穿透自己的身体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因为他已经明白多琳使用了什么样的魔法:“爱丽丝,没用的,这是……”

洛奇的话没能说完,他的声音逐渐微小,虽然能够看见他在张口说话,爱丽丝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与此同时他和多琳的身体也变得模糊起来,两个人像是被清水冲淡的浓墨一样从现实世界洗去。

黑色的光线逐渐折射完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矩形被构筑成型,它极其宽阔,足以笼罩整个战场,但在这个矩形里的却只有两个人——洛奇和多琳。

当矩形的最后一笔完成时,光线也被隔绝,整个世界陷入浑浊的黑暗中,有人打了个响指,于是光源开始出现,无数蜡烛沿着矩阵的边缘依次被点燃,每一支都只能带来微弱的光亮,但组合在一起却足以照亮整个矩形空间。

洛奇与多琳相对而站,中间隔着上百米的距离,像极了古代典籍中所记载的角斗场——从万人之中精挑细选出的两名角斗者,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全力搏斗夺取荣耀。

但这显然不是一场角斗,这里没有观众,没有欢呼,更没有荣耀……只有死亡。

“喜欢么?”多琳摊开双手,血红色的眼睛中首次洋溢起笑意,她的笑容美丽却冰凉,带着残忍的味道:“这就是我们的决战之地,也将是你的葬身之处。”

“真是大手笔,不惜浪费大量魔能使用空间魔法将我摄入,就为了一场‘公平公正’的决战?”洛奇环视一圈,有些讽刺地开口,传承魔法师力求以任何可行的手段击败对手,追求公平被视为愚蠢。

“这是值得的……不得不承认,你的契约使徒非常强大,离开森林之后我和丽雅没有把握对付你和她的组合。”多琳说:“但只要在这里杀死你,你的使徒也会死亡,一举两得。”

“对你来说也是同样的。”洛奇回敬她。

“哦?是吗?直到现在你还认为自己有胜算?”

“要是没有的话,我肯定就会自杀的。”

虽然话这么说,但是洛奇知道单论魔法力量多琳恐怕已经胜过他了,这个空间虽然粗糙,却毫无疑问是货真价实的空间魔法,多琳掌握了这样的魔法就代表她已经触碰到了成为魔导师的门槛。在魔导师的战斗中使用空间魔法将对手摄入是常见的战术,魔导师甚至可以完全隔绝掉空间里的活性元素,那么不能施法的对手就将任其宰割。

距离他们上次交手并没有过去太久,而多琳竟然能够在疗伤的同时还提升自己的魔法造诣……真是可怕的天赋,甚至能够和扬名帝都的蕾莉相提并论了。

“闲聊到此为止吧,叛族者,你我都知道时间很宝贵。”多琳单手高举头顶,四周的元素再次被激活,它们涌动着向多琳聚集:“这次我们不妨省去无用的试探,毫无保留地使出全力如何?”

洛奇没来得及回答,因为多琳的魔法已经完成,她的手从最高处猛然挥下,空气泛起了一阵涟漪,然后有如漩涡般飞快地旋转起来,化作一道锋利的刀刃一闪而出。

它初时只有巴掌大小,但每移动一段距离都会裹挟进更多的风元素,它成倍扩大,当来到洛奇面前时已经变成了直径超过几十米的庞然大物,刺耳的炸鸣响彻全场。

这个魔法看上去有点像是风轮斩或者风瞬斩,但洛奇知道它不是,这是最强大的风系魔法之一,曾经有魔法师以此将龙卷风一分为二,所以得名——暴风斩击。

洛奇右脚重重踩地,双手同时施法,这种程度的魔法根本无从防御,唯一的手段就是以攻对攻!

两道聚点雷击从他两指绽放,闪电比风要快,在暴风斩击近身之前迎向了它,然后在最后一刻洛奇发动了复数咏唱,两道闪电各自勾连成网,雷光帷幕瞬间形成,阻挡在前。

光凭这个还是不足以拦下暴风斩击,这是个破坏力空前的可怕魔法,雷光帷幕与之对比像是用渔网捕捉鲸鱼一样可笑,但洛奇的施法还没有完成,当雷光帷幕与暴风斩击接触时,暴风斩击几乎是顷刻之间就撕开了雷光帷幕钩织的大网,它距离洛奇仍有十几米,但带起的风流已经席卷而来,腥红色的长袍在洛奇身后翻飞,如果再近一些那些风流可能就已经具备杀伤力了。

洛奇再次复数咏唱,雷光帷幕虽然在暴风斩击之下分崩离析,但那些散开的大块雷元素才是洛奇所需要的。

雷霆破碎!

所有的雷元素都被洛奇引爆,它们互相作用又带来了新一轮的爆炸,电流在狂风中乱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烧灼味道,所有蜡烛都被大风吹灭,但巨大的光亮把整个矩形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暴风斩击在爆炸中彻底瓦解,但洛奇没有喘息的时间,这次不同以往,双方的契约使徒都不在场,当两位传承魔法师都可以也必须全力施法时,每一秒钟都是致命的。

残余的风暴与雷电阻挡了洛奇的视线,但他能够清晰地感应到有更多的元素被多琳抽走,洛奇知道她在做什么,因此他也必须以此应对。

元素解放·一阶!

这次洛奇选择了风元素解放,毋庸置疑,多琳的魔法力量已经在他之上,再像上次那样和她硬碰硬无疑是找死,他必须借助灵活的风元素在速度上占据优势。

风元素在他指尖疯狂汇聚,这种时而轻灵时而锐利的元素在具现化以后带着迷离的光辉,最终凝固成一柄苍青色长刃,微型的风暴围绕着咒刃主体旋转。

下一秒洛奇高高跳起,解放了风元素之后他的速度甚至能够超过爱丽丝,因此险险地避开了多琳的进攻,她仍然选择炎刃,炽热的剑身燃烧着烈火,无数火元素在其中咆哮,极高的温度让咒刃周围笼罩着一层扭曲的光影。

多琳一刀破开了风暴与雷电,她从缝隙中穿出,炎刃拖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焦痕,她抬头向上:“令人失望啊叛族者,这么多天过去了,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炎刃化作长鞭被她甩开,灼热的力量扑面而来,洛奇在半空中举刀格挡,鞭梢从风刃上划过,擦出一连串的火星。

但还没有结束,多琳右臂横挥,于是鞭子又从另外一个方向倒折而回,两柄咒刃再次相撞,洛奇被巨力直直地砸向矩形空间的黑色墙壁。

多琳收回长鞭,一脚踏在墙壁上,然后无视了重力垂直向上奔跑,她的速度极快,只是几步之间就追上了洛奇,而此时后者刚刚站在墙壁上稳住身体,多琳的炎刃近在眼前,洛奇不得不抬刀。

炎刃与风刃交击,疾风夹杂着火焰四散,多琳那张漂亮的面孔近在眼前,她在冷笑,血井般幽深的双眼里杀意却翻涌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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