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氏族之主

爱丽丝站到了那座石塔面前,伸出手推开那扇沉重的黑铁大门,这是货真价实的沉重,虽然同样是以黑铁打造,但真正的魔法塔里蕴含着庞大的魔能,它的一切都不能以常理衡量,铁门虽大,却轻重不定——对于魔导师准许入内者来说,它轻如鸿毛,一推就开;对于魔导师禁止入内者来说,那就重逾万吨,甚至比其本身的重量还要再多百倍。

石塔虽然仿照着魔法塔的样子搭建,但毕竟不是正品,不会有什么源源不断的魔能,那么这扇黑铁大门就保持着它所应有的重量……但爱丽丝却能够单手推开,可见其怪力已经超凡脱俗,不愧是一条人形巨龙。

扑面而来的是被开门的动静震落的灰尘,洛奇一边干咳一边挥手驱开那些漂浮的尘埃:“你叔叔好像不经常出门啊?他家大门都快要具备历史价值了。”

“我姐姐说我们部族从一千年前就在这里扎根了,从那时起我叔叔就在这里修了这么一座塔,开始他还会常常出来透气,后来就很少出门了。”爱丽丝难得地叹了口气:“只有我会来看看他,不过也有快一年没来过了,积灰也是难免的吧。”

洛奇眉头深深皱起,他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却始终不能抓住关键点,只得暂时搁到一边。

“噢,爱丽丝,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一个高大的中年人从塔内的阶梯上迎下来,他有着和爱丽丝一样的红发和红眼,但头发疏于打理而有些蓬乱,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像个乞丐多过像个龙类王族。

“霍尔克斯叔叔,我来看看你。”

“我更喜欢你叫我魔皇索隆里斯……听起来气派多了。”

爱丽丝朝旁边退开一步:“这是我的朋友,洛奇。”

霍尔克斯这才注意到来者除了自己的侄女以外还有别人,他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人类?”

洛奇自我介绍道:“是的,我叫洛奇·朵拉维尔·欧克西亚斯,是魔导师拜迪……”

霍尔克斯瞬间冲到洛奇身前,用大手捂住了洛奇的嘴,他的手很脏,满是灰尘,这让洛奇很难受,霍尔克斯低声说:“不要念出那个名字,你会死的。”

松开洛奇,霍尔克斯后退一步,这才发现自己的脏手在洛奇白皙的脸庞上留下了一个黑黑的印子,他有些尴尬,从怀里掏出一张也不怎么干净的布片递给洛奇:“擦擦吧。”

洛奇把布片还给这条不爱卫生的怪龙,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痕迹,问:“怎么了?”

霍尔克斯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他的门徒了,进入大封印的唯一通道只有那本书,而书在魔法塔里面,除了那个人的门徒以外不可能有别人进来……你得注意,别在大封印里提到那个人的名字,他会听到,关键是氏族之主也会听到,前者会来救你,后者会来杀你。”

“大封印?”洛奇惊讶地抬头看着霍尔克斯:“这里不是我老师创造的异空间?”

霍尔克斯咧嘴一笑:“魔导师很厉害没错,能够创造新的空间也没错,但他可没本事把一整支龙族全摄进他造的空间里。”

洛奇终于觉察到自己刚才所感到的不对劲是什么了,假如这里是拜迪穆托创造的异空间,那么必然是在魔法塔建成以后所创,但爱丽丝说她的部族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上千年,魔导师的寿命或许可以很长,但不会长到那种程度,千年以前拜迪穆托根本就没有出生。

这就意味着这片世界并非拜迪穆托所划定,龙族部落不是魔导师的藏品……而是一群被古代默林传承关押起来的囚徒!

“你好像明白了。”霍尔克斯说:“大封印是距今九百多年前设下的,那时我族刚刚来到乌勒尔山脉不久,却被默林传承发现了,他们对我族的力量渴望已久,巨大的封印以整个乌勒尔山脉为界包围我族,龙类的一切都从外界消隐,我族再也不能踏出乌勒尔山脉一步……你在外界也能看到与这里相同的群山吧?封印内外就像是两个镜像互相映照,只不过一边属于龙族,一边属于默林传承。”

“龙族很强大,没有什么封印可以抑制龙类如此之久。”洛奇说。

“是的,但默林传承每一代魔导师都选择在乌勒尔山脉设立魔法塔,他们不断改造封印,到现在为止大封印已经经过了十几位魔导师的加强,即便是龙族也无可奈何。”霍尔克斯席地坐下来,毫不在意地板上厚厚的灰尘:“所以氏族之主恨透了默林传承,要是让她发现你的存在,肯定立马从灰烬王座上冲下来宰了你。”

“我们被关起来了?”爱丽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新鲜的说法:“可我能够进入魔法塔啊。”

“你还太弱了,连仆族都比不上,大封印制止不了你。”霍尔克斯摊手:“况且还有魔法塔这么一道最后保险,哪怕我们能够冲出大封印,出口就开在魔法塔内部,和魔导师在塔内交战那是不可能胜利的。”

“但你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你不想杀我?”洛奇好奇起来,霍尔克斯的确古怪,却并不如爱丽丝所说的一般痴傻,他没理由不在意自己被关起来。

“哈?杀你?那对我有什么好处?”霍尔克斯一拍地板,震起扬尘无数:“氏族之主夺走本属于我的王位,我干嘛还要替龙族操心前程?”

突然,响亮的吼声从远处传来,像是滚滚雷霆,由远及近,带着高傲与……愤怒。

霍尔克斯的脸色微变,他看向爱丽丝:“你是不是召唤仆族来到这里的?”

爱丽丝点点头。

“你这笨蛋,智力比你姐姐差远了……氏族之主已经从仆族口中得知有人类进入大封印。”霍尔克斯叹息:“她马上就要到了。”

“我已经到了。”

炽热的气浪铺展开,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石塔门口,她带来了无比灼烈的高温,她身侧石塔墙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解,变成火红的岩浆滴落,在她脚底流淌。

氏族之主、龙族领袖爱丽西娅和洛奇想象中的威严模样有点出入,她穿着与爱丽丝同款的长裙,大约只到洛奇下巴那么高,脸庞也带着些小孩子特有的婴儿肥,与妹妹不同,她的头发是纯净的亮银色,而且长得多,一直拖到小腿位置,和爱丽丝相比她才更像是妹妹,难以置信这样一个略带着稚气的女孩子竟然会是一支龙族的主宰。

只有那双眼睛充满龙类的威仪,那里面真的跳动着火焰,金色的火焰与深红色的眼瞳交相辉映,高傲而凌厉地扫视全场,那毫无疑问是君王般的眼神。

“你们要打打杀杀就去外面,别拆了魔皇大爷的魔法塔。”霍尔克斯往后一仰,四肢摊开躺在地板上:“我要修炼魔法了,别打扰我。”

原来这家伙是装傻……洛奇得出结论,霍尔克斯拒绝服从新的氏族首领,于是故意说些疯言疯语,要把自己完全隔绝在龙族事务以外。

爱丽西娅轻轻地哼了一声,目光停留在洛奇身上:“可鄙的蝼蚁,连魔源都还没觉醒的废物,凭你也敢踏入大封印?”

“咱们可以谈谈。”洛奇觉得到了这一步,拜迪穆托无论如何也该发现这里的异状了,不管是否有效,在魔导师到来以前他得设法稳住这位一看就不太好惹的龙族之主。

“谈什么?”爱丽西娅冷笑:“默林传承设立大封印困锁我族,夺取至宝的时候可没有跟我们‘谈谈’的意思,现在你落到我手里了才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么?”

“至宝?”洛奇反问,这个词他是第一次听说。

“你是在学霍尔克斯装傻,还是真傻?”爱丽西娅往前踏了一步,灼热的力量扑面而来,以她右脚为中心数米之内的土地被熔化,留下一片带着火红的熔浆。

洛奇不得不倒退几步远爱丽西娅,氏族之主暂时还没有要杀掉他的意思,但仅凭她满溢而出的磅礴热力就足以威胁到他:“如你所见,我是个连魔源都还没有寻得的门徒,默林传承还不会把那种秘密告诉我。”

“那我们就没有可谈之处,你可以死了。”爱丽西娅动手了,对于一位龙族领袖来说,杀死洛奇轻而易举,即便他已经成为传承魔法师也没有意义,世界上能够抗衡龙族力量的人连一只手都可以数出来。

她没有什么动作,但火焰从她身畔骤然腾起,在半空中凝为一把巨剑轰然落下,还没有近身就可以感受到它所蕴含的恐怖威能,那是世间至炎,空气也仿佛被引燃,高温席卷而来,洛奇根本无从闪避。

但火焰巨剑却停下了,悬在几米开外,事实上只要再近一点,光是那温度都足以让洛奇死掉,此刻他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全身的水分都在迅速流失,死亡的阴影笼罩头顶,带着焚骨化灰的炙热。

红发少女挡在他身前,双臂张开,她与自己的姐姐对视:“别杀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爱丽西娅冷冷地看着妹妹,她的四周环绕着烈火,但声音却降到冰点:“你想袒护我族的敌人?”

“洛奇不是敌人,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带他进来的。”爱丽丝说:“他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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