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雪山中的黑翼

他正站在一个祭坛似的建筑的顶端,周围是整齐的阶梯,远处和上方依稀可见石壁,看来是在地下。在祭坛四周,立着十二根高大的灰色石柱,支撑起了整个洞穴。而台阶下,更加空旷的地方,趴着一只正在沉睡的怪物。

它有着类似人一样的躯干,却比人大得多,足足有七八米长,通体漆黑,粗糙的皮肤上有紫色的闪电状花纹,灰黑色的毛发间伸出一对长长的银色尖角。在它的背上,还有一对巨大的如同蝙蝠一样的黑色膜翼,尖锐的尾巴正在它身后轻轻挥动。

同时,洛奇也清楚地看到了它头上的七只眼睛。

七目恶魔奥芬斯克!

洛奇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干燥,他不自觉地后退两步,这是只存在于历史中的物种,丑陋且凶狠,力大无穷而且皮糙肉厚……这太不可思议了,它应该早在一千年前就绝迹了,没想到还能被拜迪穆托找到遗种送进异空间里。

恶魔是个特别的族群,种类非常繁杂,长相千奇百怪,习性也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对人类友善度极低,它们曾经肆虐在大陆的各处,盘踞在偏远的山林中,偶尔现身就是一场灾难,许多偏僻的小村庄一夜之间被吃个干净那多半就是恶魔干的。

但自从魔法被发明,恶魔们就再也没法像以前一样嚣张了,在魔法最鼎盛的时代,曾有大批魔法师远赴那些穷山恶水,把恶魔们一一诛杀,它们被赶尽杀绝,最终变成了历史书上的文字。

有一个不知道有没有依据的说法是恶魔虽然长得各式各样,但却可以根据它们的眼睛数量来判断其强弱,眼睛越多其力量就越强大,超过五只眼睛的恶魔相当少见,足以被冠以专门的名字来辨识,像七目恶魔奥芬斯克这种级别的恶魔连传承魔法师都不会随便招惹。

如果可以的话,洛奇希望它永远不要醒来,但那显然是不现实的,七目恶魔奥芬斯克有着非常敏锐的嗅觉和听觉,洛奇的到来绝对瞒不过它,七只眼睛一只只依次睁开,视线向祭坛顶端的平台望过来。

奥芬斯克吼叫着站了起来,它的身上甚至没有受到魔法的制约,迈步朝洛奇靠拢……对于拜迪穆托来说的确没必要在它身上浪费魔能,魔导师大概一个眼神就可以让这庞然大物毙命,但对于魔源未能找到而且手无寸铁的洛奇来说,它就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直到这个时候,拜迪穆托还是没有现身,魔导师像是把门徒的生死置之度外一样。

难道拜迪穆托其实并不能感知到异空间里的状况么?洛奇为自己的莽撞而懊悔,他太过想当然了,或许高估了魔导师的能力。

“别害怕,它不会伤害你。”爱丽丝挡在洛奇身前,站在祭坛上面居高临下地俯视奥芬斯克,她深深吸气,然后大吼:“走开!”

“走开”“走开”“走开”……连绵的回音在洞穴内回响,洛奇暗中叹息,奥芬斯克又不是她家养的狗,怎么可能那么听话?

但偏偏它就听话了,奥芬斯克听到爱丽丝的声音,踌躇了一下,最终低声呜咽了几声,退到洞穴的边缘后重新趴下来。

洛奇目瞪口呆,这真的是七目恶魔奥芬斯克?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所看的那些书的真实性了。

“我的部族很久没有客人来过了,奥芬斯克也很开心呢。”爱丽丝转过头冲着洛奇微笑。

“开心到连口水都流出来了吧。”洛奇觉得如果爱丽丝没有拦下奥芬斯克,它大概会更开心一点。

“这里还生活着许许多多这样有趣的小家伙呢,它们中间比较温顺的被我们驯服教化,比较调皮的……”爱丽丝领着他往祭坛下面走:“已经被吃掉了。”

这么说七目恶魔奥芬斯克还算是比较温顺的?洛奇看着趴在角落里陷入沉眠的巨大恶魔,有点不知道如何接话:“你吃掉的?”

“当然不是。”爱丽丝说:“我年纪太小,还不能进行真身显现,那些大块头我可吃不下。”

祭坛的正前方是一条笔直的甬道,道路悠长,不过还算宽阔,两边的石壁上画了许多壁画,似乎是按时间顺序来排列的,且带有明显的神话风格,从缇兰创造世界开始直到缇兰造出人类,又到人类慢慢繁衍生息,走向辉煌……不过到了后面越加古怪,逐渐变成了纯粹的涂鸦,难以辨认内容。

事实上,洛奇认为这个画壁画的家伙绝对是个神经病,因为从前面的壁画来看,作画者似乎是个神圣教廷的信徒,但是在后面的涂鸦中又频频出现一些魔法符号甚至是指导如何修炼剑技的论文……到了最后,壁画……不,也许叫墙壁上的花纹更好,这些彩色的线条在石壁上纵横交错,毫无规律可言,让人完全摸不清作画者的意图。

“这些东西是谁画的?”洛奇问。

“我叔叔。”爱丽丝撇了撇嘴:“他脑子不太好使,我姐姐说应该给他读点书,我就从魔法塔里随便拿了几本给他……但是读了书他更疯了,最近他一直坚称自己是什么‘魔皇索隆里斯’。”

“魔皇索隆里斯是什么?”

爱丽丝不以为然地摊手:“谁知道呢,八成是从什么小说里看到的名字吧,去年他还说自己是‘守护者麦迪文’呢。”

不知不觉间,甬道已经到了尽头,前方的光亮透进洞内,空气的温度迅速降下来,可以看见山洞外面是洁白的雪色。

走到洞口,视野豁然开朗,无限的纯白向着两端展开,原来这个山洞开辟在一座雪山的峰顶,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雪渊,边缘陡峭嶙峋,近乎垂直,凛冽的寒风擦着石壁穿梭而过,发出犹如隆隆巨响,像是有一支军队从深渊中冲杀而过,但茫茫然的雾气阻隔了一切探向崖底的视线。

而在更远处的云海中,数座更加高大的雪山冲破白雾刺向天穹,阳光从万里高空上洒下来,把那一座座高峰映作黄金般的色泽。

无法用语言描述洛奇心中的震撼,这样壮丽的景致并不是重点,要知道这个世界可是拜迪穆托创造的异空间,魔导师的力量堪称伟大,竟然把乌勒尔山脉整个复制过来。

没错,这里其实就是乌勒尔山脉,也就是俗名中的魔鬼山,只是没有魔法塔,也没有终年不散的暴风雪,皑皑群山在云雾中绵延。

“那座最高的山峰就是我的部族。”爱丽丝指着远方说:“很美对不对?”

洛奇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在群山之中,的确有一座雪山格外高大,他说:“咱们是不是还得徒步走过去?感觉起码得走上半个月。”

“不用啦。”爱丽丝取出一支银制的管哨:“我召仆族来送咱们过去。”

“仆族?”

“嗯,我的部族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王族,一部分是仆族。”爱丽丝说:“仆族智力低下,但忠心耿耿,完全服从王族支配。”

“你是王族?”洛奇看着她。

“嗯。”爱丽丝点头:“我姐姐说即便向前看尽一切历史,我们的族类也只有四支王族,分别象征地水火风四大元素,而我的部族就是象征着火元素的潘德拉贡氏族……也是仅存的最后一支王族。”

洛奇微微眯起眼睛,在得到了这么多信息之后,他已经大致猜到爱丽丝到底是什么族类了……但那太不可思议了,比今天他遇到的一切加起来还要传奇。

爱丽丝把管哨凑到嘴边,用力吹响,清越的哨音响彻云霄,没入遥远的群山中。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没一会远处的云海就涌动起来,像是沸腾了一般翻滚着排开,雪渊中传来各种野兽的吼叫,像是拜见帝皇时的欢呼,又像是面对魔王时的哀嚎。下一秒,庞大的身影从云雾缭绕的深处冲出。

在阳光下,洛奇得以看清它的真容,完全伸展开的双翼遮天蔽日,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云海之上,伟岸的身躯形似蜥蜴,但二者的威严无法相提并论,那黑色的躯体上鳞片遍布,在阳光下表现出金属般的光泽。

它昂起满是骨刺的巨颅然后张口,发出低沉雄浑的吼声,世上再无比那更加震耳欲聋的声响,比山洪更凶猛、比雷鸣更响亮,一切野兽在这一刻屏息凝神,天地之间只有那个庞然大物能够呼啸。

在一切传说之中,在一切神话之中,在一切口口相传的故事之中,能够以如此古奥的身姿现身,又能以君王般的态度面对众生的族类只有一个——龙。

如果说恶魔是只存在于历史的生物,那么龙类连是否存在都无法证明,它们的名讳太过古老,足以追溯到人类诞生之前,现在想来爱丽丝的话一点也不夸张,“万物主宰”是对龙类最好的形容词。

活生生的传奇就在眼前,由不得洛奇不相信,巨龙在天宇之上翱翔、盘旋,突然急转直下,垂直地俯冲而来,只是一个瞬间就已经没入云海,带起的狂风让洛奇连连后退。

锋利的巨爪从雾中伸出,狠狠地扣进山崖,龙的前肢攀在悬崖之上,后面连着膜翼,巨大的头颅摇摆着探过来,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金色,在浅薄的雾气里像是两盏汽灯,隐约可见里面竖直的瞳孔。

龙张开大嘴,锋利的牙齿像是两簇尖刀,长满倒刺的长舌从齿缝间游过,它在说话:“第二王女,法奥科斯响应您的召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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