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五年前的相遇(下)

洛奇回过头的瞬间,一张漂亮的脸蛋已经近在咫尺,红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带着令人惊异的活力,同样颜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她额前的碎发几乎垂到了洛奇的鼻尖。

洛奇下意识后退一步,靠在了书架上,反手向后想要抽出手铳,随即想起那把中看不中用的武器早就在几个月前落在了雪地里,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对方,她外表上是个和自己年龄相差不大的少女,穿着一件和发色相搭的红色长裙,边缘是黑色的蕾丝边,戴着款式相同的套袖,白玉般的手指从宽大的袖口里探出来。

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单凭这能够随手爬上数米高书架的身手就已经证明如果对方有敌意,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别害怕嘛,我又不会吃掉你。”红发少女说着却往前进了一步:“我姐姐说人肉很难吃,既酸臭又恶心,还没什么营养价值。”

她又凑到洛奇面前来了,她比洛奇高一点点,身体比同龄女孩发育得好很多,初具雏形的胸部紧紧地贴过来,洛奇几乎能闻到那具已经略显曼妙的身体上的奇特味道,像是某种花香,但甜腻得过了头反而令人的鼻子感到难受。

洛奇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这里是拜迪穆托的魔法塔,不管这怪异的少女是怎么进来的,没有魔导师的准许,谁也不能在这里伤害到自己,以拜迪穆托的魔法力量,如果她胆敢进攻,只需要一秒钟魔导师就能把她轰出几十公里远……另外拜迪穆托肯定已经发现了这里的事情,但他既然没有现身保护自己的门徒,就充分说明这少女是无害的。

想通这些关键点之后,洛奇有了底气,伸手推开红发少女,目光重新沉静下来:“你是谁?”

“你在问我的名字吗?”红发少女并没有因为被推开而生气,她把手指顶在下巴上然后歪了歪头,说出一串洛奇听过的最复杂的名字:“我叫爱丽丝·敏西提拉·阿尔瓦塔·叶丽赛尔·潘德拉贡。”

洛奇皱起眉头,众所周知,人的名字由名和姓组成,即便是贵族,也只会在中间加入母姓,如果是神圣教廷的信徒,则会在在每年年末的圣礼节期间再加上教名,但无论如何都不会超过四节,而这个名为爱丽丝的红发少女的全名已经达到了从未有过的五节。

见洛奇没反应,爱丽丝有些不满意了:“我姐姐说自我介绍应该是相互的,我说了我的名字,你就应该也说自己的名字,这是礼貌。”

身为曾经的贵族,洛奇接受的礼仪教育可能远比爱丽丝想象的多得多,他犹疑地看了一眼这个莫名出现的神秘少女,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洛奇·朵拉维尔·欧克西亚斯。”

“洛奇……托……托拉……瓦尔……奥西……克……克拉斯……”爱丽丝反复念叨着这个对她来说有点绕口的名字,最终还是没念对,干脆放弃了:“我姐姐说我的人类语言已经学得挺不错了,但你名字太复杂了,我就叫你洛奇吧。”

洛奇觉得自己的名字比起她的还远远不能称之为复杂,但他察觉到了对方话中的一个重要细节:“人类语言?你不是人类?”

“我怎么可能是人类那样羸弱的生物呢?”爱丽丝有些得意地哼了一声,单手叉腰:“我姐姐说我们是天生的万物主宰,有着一切生物皆需顶礼膜拜的王座。”

“你姐姐对自己的评价可真高。”洛奇面无表情地说,他尚未能看出爱丽丝到底是什么物种,但只要具备人形就绝不可能是所谓“万物主宰”,人类的身体灵活但是渺小,必须簇拥成团精诚合作才具备强大的力量,单论生物地位远不及那些传说中呼啸风云的巨兽。

“你好像不信。”爱丽丝冲着他眨眼睛:“要不要跟我去我的部族参观一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我不会离开魔法塔。”洛奇冷冷地看着她:“我不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也对你是什么东西并不感兴趣,现在我要继续我的魔法修行,不要打扰我。”

爱丽丝一愣,似乎是第一次被人用这么冰冷凶恶的态度对待,她有些不知所措。

洛奇可不管她,他拂袖离开,心想自己又浪费了十几分钟的宝贵时间……什么主宰,什么王座,根本就是胡扯。

人类的身体或许位于诸多生物的底端,但人类的智慧和创造力却凌驾一切,无论多么强大的生物,都得在魔导师面前俯首称臣。

他从书架上找到了《元素起源》然后重新坐下来,但今天注定不是个读书的日子,他正准备翻开书的时候,爱丽丝竟然跟了过来,她怀里抱着那本整体呈黑色的怪书,在洛奇身边坐下来。

“你干嘛?”洛奇侧头。

“我姐姐说要是惹人生气了就得道歉,你好像生气了,所以我来道歉。”爱丽丝一脸认真:“对不起。”

洛奇一时语塞,他沉默了几秒钟,叹了口气:“这世间上哪有会主动道歉的‘万物主宰’呢。”

“洛奇,你真的不想去我的部族玩嘛?”爱丽丝问。

“我说了,我不会离开魔法塔。”洛奇说:“我没你想得那么贪玩,去魔法塔外找其他人吧。”

“可是去我的部族并不需要你离开魔法塔呀。”爱丽丝把那本书拿出来拍了拍封面:“我的部族就在这里面……但是这本书没法带出魔法塔,外人也进不了魔法塔,能陪我玩的只有你了。”

洛奇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难怪爱丽丝可以如此随意地出现在魔法塔里,原来她根本就不是从外界进入,而是本来就在其中。

随着爱丽丝的触摸,黑色书籍的封面发生了变化,那些藤蔓似的魔法花纹被激活了,之前花纹呈暗金色,但是现在所有的花纹都变成了血红色,如同一根一根纵横交错的血管。

变化还在继续,这些红色的魔法花纹如同活过来了一样蠕动起来,像是游动的毒蛇一般在黑底的封面上相互勾勒缠绕,这些花纹逐渐勒紧,拼接交错构成了一个泛着淡红色光芒的不知名魔法阵。

洛奇的瞳孔骤然缩紧,虽然细节还不太确定,但他基本可以肯定这是个被恒定在这本书上的空间魔法。

恒定魔法就是把一个魔法以某种形式保存在某个物品或者某个地点,相当于无限延长魔法的完成阶段来达到长期保存的目的,直到需要时再释放。它所消耗的魔能极其庞大,是直接施法的数十倍,如果事情真如爱丽丝所说,这个空间魔法指向了一个部落,那么它所要耗费的魔能将是一个无法想象的量。

毫无疑问,这是拜迪穆托本人刻下的恒定魔法,但这个魔法的消耗太大了,即便是魔导师也必须借助其他手段才能完成恒定,这个手段显而易见——魔法塔。

由于当初恒定时使用的是魔法塔的魔能,因此这本书也就无法带离魔法塔了,强行带走只会破坏上面的恒定魔法。

看着爱丽丝脸上的得意表情,洛奇心里冷笑,她或许没有意识到……拜迪穆托以强大的魔法力量构建出新的空间,然后把其他生物放进去,她的族群其实已经沦为了魔导师的“藏品”,可以想象,被同样手段收藏起来的族类说不定还有很多。

洛奇开始对爱丽丝的族群感兴趣了,能够值得魔导师为之淘神费力的族类,肯定不简单。而魔导师创造的空间必然被魔导师完全掌握,既然拜迪穆托到现在也没有现身阻止,就说明他在默许洛奇进入——老师的想法一向不易揣度,说不定这就是他所许诺的魔源辨识特训呢?

“好,我跟你进去看看。”洛奇说着,把右手按到了书的封面上。

红光一闪即逝,瞬间吞没了他的身体。

身体像是滑入了一滩沼泽,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他向下,尽管实际上只有几秒的时间,洛奇却觉得像是过了几万年,在没有尽头的冰冷的黑暗中沉沦的感觉非常不好,他徒劳地伸手向虚空中抓取凭依,但一无所获。

一双柔软纤细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温暖在两个紧紧贴合的掌心间传递。

终于,“嗒”地一声轻响,他的脚踏上了坚硬的地面,脚下似乎是一个由某种特殊发光石材打造的平台,这里就是拜迪穆托在另一个世界里留下的道标,两个世界由此连结。

洛奇注意到自己的手正和爱丽丝握在一起,他立马松手后退一步,刻意地和爱丽丝拉开距离。

他四下打量了一下,但石台的光只够照亮很小的范围,更远处隐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在这片寂静的黑暗中,洛奇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低沉地呼吸。

洛奇从学徒法袍的跨带包囊里摸出一个更小的布袋,里面装着特制的白磷粉,炼金术士们常常将之用作加热剂,不过此刻被洛奇用以照明。

他抓起一把白磷粉挥洒出去的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用火柴引燃了它们。

白色的火光从四面八方亮起,驱散了这里的黑暗,特制白磷粉的燃烧时间非常长,足够让洛奇看清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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