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目标:弥撒那城

洛奇站在高崖上眺望来的方向,繁荣辉煌的诺门格已经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小小黑点,被群山环绕只露出一点点边角,即便借助风之瞭望也看不真切了。

距离红衣教团离开诺门格已经是第二天了,洛奇果然说到做到,红衣教团提前了整整十四天启程,而副团长茉莉那边倒是也很配合地同时出发,但他们选择了另外的线路,似乎打定主意要和正团长各自为战。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爱丽丝站在他身边,轻声说。

“嗯……或许真的会很久,但我会回来的。”洛奇神色平静:“一切从哪里开始,就要在哪里结束。”

“你的伤不要紧吧?”爱丽丝有些担心:“别忘了按照医生的要求,你这会还应该躺在病床上修养而不是长途跋涉奔赴战场。”

“还好,我们的队伍里有一个优秀的医疗师,莲的配药技巧很高超,不仅能够加速伤口愈合,而且可以镇痛。”洛奇说:“在抵达斯卡亚特王国边境以前我就可以痊愈。”

“那是最乐观的估计,但如果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继续站在这里吹风,就算你腹部的伤好了也要落下别的病根。”红衣教团的医疗师莲·伯利走过来,她尽量让自己显得严肃,但她那双漂亮温柔的大眼睛破坏了这个表情,在知道了团长的伤势之后她就一直竭尽所能地进行治疗。正如洛奇所说,她的确是个非常优秀的医师,但洛奇绝对是最不配合的病人,他对自己和他人都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每天的休息时间严格控制在六个小时以内,而且拒绝一切除了正常进餐以外的修整,不仅如此还总是不好好吃饭,往往只吃了连女孩子的饭量都不到的食物就放下餐具走到一边去放哨。

就连红衣教团中最有军人作风的莲的哥哥泰克斯·伯利都认为洛奇做得有些过头了,大家意识到这个团长的性格很明显和他那贵族少爷的出身相当违和,他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娇生惯养,反而有着比军人还要冷酷决绝的钢铁意志,让人怀疑那具人类的躯壳里是不是填充着魔鬼的灵魂,他好像随时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哪怕队伍才刚刚离开帝都诺门格,无论怎么想也不该遇到任何敌人。

由这样的一个人来担任红衣教团的团长毫无疑问是令人感到安心的,但因此人们心中的疑问也更加浓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洛奇选择背叛家族甚至亲手杀死自己的血亲来求得教廷的原谅,他看上去绝不像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家伙。

“没关系,我可以控制风元素的,不必担心。”洛奇转过头冲着莲轻轻微笑,爱丽丝发现自己的契约主在回到诺门格以后笑容变多了,但那些笑容往往缺乏温度,像是一层假面,只是为了阻挡其他人探寻的目光。

既然洛奇都这么说了,莲也就不再多嘴,回去继续吃饭。

洛奇的目光在高崖之下的丛林中来回梭巡,风之瞭望的力量汇聚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令他的瞳孔微微泛光,他站在这里可不是单纯为了回望一下诺门格,他的确是在放哨,其他人或许不了解,但他可知道多琳这位传承魔法师虽然逃脱了帝国的追捕但不会就此销声匿迹,两人已经以真实刻文为证要决一死战,她随时可能回来报仇雪恨。那是个强大而狡猾的对手,之前洛奇依靠多琳的大意侥幸战胜她,但既然没能杀死她,那么当她下一次到来时就会做足万全的准备,那将是致命一击,洛奇不知道自己能否再次重现奇迹,因此只要离开了诺门格他就不敢大意。

算算时间大家应该吃得差不多了,洛奇转身回到红衣教团的临时驻扎点内,这里停着六架改良版的重型炼金战车,虽说名为改良版,但它其实已经和战车完全不搭边了,它看上去更像是一只钢铁制成的昆虫,它没有轮子,行进方式依靠四只巨大的铁足,这样的设计令它可以轻松地在山地和陡崖上快速移动,而能源供给则和炼金战车一样依靠便携式的魔能储备箱。值得一提的是这个魔能与魔法师体内的魔能并不是一种东西,它源于各种魔能原矿中,由矿场负责开掘然后送往诺门格黑狱里的魔能中心进行提炼制造出一种液态的能源,这种技术雷尔斯帝国在近一百年才逐渐掌握,目前能够使用它的只有军部,还没有达到民间泛用的程度。

炼金战车的改良工作是红衣教团中的雷尔斯帝国北征军后备团中尉乔迪·杰普拉完成的,他同时也是一位炼金术士,仅仅用了半天时间就做出了山地特用型的炼金战车供红衣教团使用,否则大家还需要沿着大路绕行而不是像这样直线穿越山林直指弥撒那城。

弥撒那城是帝都诺门格以北的第一座大城市,同时也是离诺门格最近的空港所在地,诺门格是教廷的总部所在,具有特殊的神学意义,因此在诺门格上空是不允许有空艇存在的,所以空港的位置就选在了弥撒那城。诺门格远在雷尔斯帝国东南邻海的位置,距离极北部的斯卡亚特王国千山万水,要是用炼金战车跋涉过去就得穿越整个雷尔斯帝国,等红衣教团抵达战场那已经是几个月以后的事情了。所以红衣教团要先到弥撒那城中转,在空港使用空艇直达雷尔斯最北部的城市再转用陆地行进,这样将大大缩短增援的时间,最多一周就能与斯卡亚特王国的边境守军接战。

但毕竟是匆忙间制造出来的半成品,改良版的炼金战车虽然具有高速和无视地形的特点,不过忽略了乘坐者的感受,坐在这样的东西里面就好像被装进了一只木桶,然后这只木桶就开始疯狂摇动,离开炼金战车总有一两个人会忍不住呕吐,其中以亚伯塔为主,每次队伍停下来修整时总能看到一个顶着一头鸟窝的家伙捂着嘴满脸惨白冲进树林里。

“各位,准备出发吧。”洛奇掏出怀表核对时间:“依照我们的速度,在今天傍晚以前我们就能到弥撒那城。”

“我现在心情有点矛盾……”亚伯塔满脸苦涩地盯着改良型炼金战车:“一方面我希望能快点坐上空艇这样今晚就不用宿营了,但另一方面我实在无法忍受这架充满呕吐感的破东西。”

“你要学会适应,这样程度的艰苦只是一个开始。”洛奇有些无奈,这是亚伯塔第一百四十四次抱怨红衣教团的交通工具了。

“团长你又不坐它,你不知道这东西有多糟糕!”亚伯塔大摇其头:“简直是在调鸡尾酒,每次下车我都觉得重获新生,每次上车都是挑战地狱!缇兰在上,这东西一定是魔鬼的造物!”

“你想说我是魔鬼么?”乔迪·杰普拉看了他一眼:“那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地狱吧!”

十分钟后,红衣教团重新启程,六架改良版的重型炼金战车动了起来,如节肢昆虫般摇晃着向前爬行,除了钢铁之间的摩擦声之外,还伴随着亚伯塔的惨叫。

他现在和洛奇坐在一个位置上,那就是战车的顶部,洛奇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挤在空间狭小的战车内部,依靠元素的力量,他可以把自己稳定在战车外壳上,同时也有助于他观察四周,为队伍提供危险预警。至于爱丽丝倒是完全不用担心,她根本不需要什么战车,她凭借本身的移动速度就足以把六架战车甩在身后,只是偶尔累了才回来坐在洛奇身边休息一会。

而亚伯塔既没有洛奇那样的魔法力量,也不具备爱丽丝那样的特意体质,红衣教团的机械专家兼炼金术士乔迪·杰普拉为他特选的新座位在战车的前端,他被绳子捆在那里,随着战车的移动上下颠簸,同时提供着令各种野兽都不敢接近的疯狂喊叫:“啊啊啊啊!要死要死要死要死!啊啊啊!乔迪爸爸我错了!啊啊!要死了!缇兰救救我啊!让我写个遗书先啊!”

洛奇叹了口气,轻轻摇动手指,一道火光出现,环着六架炼金战车绕行一圈,战车们整齐划一地停下,操作它们的人都是军人,军人懂得什么叫命令。

亚伯塔终于从炼狱回到了地狱,他老实地闭上嘴坐进战车里,但腮帮子鼓起来,像一只有气不敢撒的败犬,又像一只想叫不敢叫的青蛙。

队伍继续前进,洛奇站直了身体,手杖被他扔进山林中,他已经不需要它了,这种令他显得羸弱的东西能不用则不用。

他又用上了风之瞭望,透过重重的树荫,他已经看见了弥撒那城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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