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寻找

三天后,洛奇准时到达了通知函上要求的集合地点。

诺门格是三面环山的城市,唯一的南方平坦地带留给了夜之国,北面是面积不大但繁华程度直比内圈的条约区,西面的山林里座落着帝都的炼金工业中枢兼最大的监狱——黑狱,只有东边是真正意义上缺乏开发的山林,但只要翻过这片并不太高却绵延几十公里的复杂地形,就能看到博塔尔海港,这是诺门格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从海港出航可以进入克斯里海然后再沿着各条江河的主流到达雷尔斯帝国境内将近半数的重要城市。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帝都四道外围城门都非常有特色,分别对应春夏秋冬四季,因此又称四季门,东部城门是四季中的秋门,超过一米厚的巨大生铁城门上满是浮雕,主题以秋收、落叶为主,而从东边的大路一直走不太远就会进入帝都郊外的山林区域。

此时秋门前面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洛奇粗略计算了一下,元素学系一共有近三百名学生,除去大约一百人左右因为种种原因没有通过笔试或者没有报名参加魔法练习战的学生,今天会有两百人来到这里……但广场上的人数早已不止两百,光是保守估计都有三百人以上。

这倒不是有人不请自来,每封魔法练习战的通知函所邀请的除了学生本人以外还包括一个随从的名额。对于传承魔法师来说,契约使徒是极其忠诚绝不会背叛的存在,默契度根本无需训练,而世传魔法师不能缔结使徒契约,所谓的随从其实并不具备任何魔法意义上的约束力,因此魔法练习战不仅要考察学生的魔法水平,还要对比魔法师们与随从之间的配合,毕竟魔法师不是刺客,不可能总是单独行动。

洛奇稍微观察了一下,发现不少魔法师的随从都是全副武装,腰间挂着长剑,背上还背着毫无疑问填充了破魔子弹的连射火铳,但这恰恰说明这些随从都是普通人,就算武艺超群射术精湛,在魔法的对抗中依然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那些手里空空如也的随从反而值得注意,这代表他们或多或少地拥有一些特别的力量。

洛奇在寻找那个身份不明的传承魔法师,他虽然不知道对方的长相,但对方的使徒精灵特征其实相当明显,尖尖的耳朵是没法掩饰的。不过这里的多数人都披着连帽斗篷,兜帽搭下来根本看不清面容,所以难以从外观找到。说来也可笑,现在的多数魔法师总是下意识地如此穿着,却不知道他们是否清楚这身服装的意义?魔法师的法袍和斗篷其实最开始都是为了掩盖手里的细微施法动作,但现在很多人已经忘记了这些初衷,只是有样学样,看见那些强大的魔法师如此打扮,于是也照着穿上法袍和斗篷,施法时双手却露在袖子外面,根本没有遮挡的意思。

“爱丽丝,能感知到那个精灵的气息么?”洛奇放弃用肉眼寻找,转而询问自己的使徒。

“嗯。”爱丽丝闭上眼:“就在附近,但这里人太多了,气息太驳杂,没法判断具体位置。”

“这就够了。”洛奇冷笑:“我只怕他们不来,想必那家伙也觉得这是一次杀死我的机会吧……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等会就能见分晓了。”

时间已经临近正午,这时有几个默西亚圣学院的老师站在广场中间说了些什么,然后人群就开始往东移动,洛奇和爱丽丝便跟着大家一起走,在路上他默默地调整自己的魔能运转以保持最佳状态,传承魔法师不会漏掉每一个可以为自己争取优势的细节。

洛奇看到了米希安的背影,她穿着那件与众不同的白色校服,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灿烂无比,身后跟着她的使徒。洛奇默默地放缓脚步,他不想与米希安在这种情况下会面,后者现在想必是恨他入骨的,他没必要去自讨尴尬。

队伍被拉长,互相认识的同学走在一起,兴奋这种情绪像是融化进了空气里,看样子几乎所有人都很期待这场比试……默西亚圣学院是未来权力场的预演地,能够入学的都是精英,而最终毕业的则是精英中的精英,在这样优胜劣汰的大环境下,每个人都指望着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没人觉得自己比谁要差,更没人意识到这次比试里有三位传承魔法师。

传承魔法师对于世传魔法师来说几乎是不可战胜的,二者之间的差距好比是战船和舢舨,完全没有可比性,不过以往默西亚圣学院少有传承魔法师入学的记录,而且以传承魔法师的骄傲也不屑于参加魔法练习战去鹤立鸡群,但这次例外……洛奇和那个神秘的传承魔法师另有所图,而米希安则是传承魔法师里的异类,她骄傲到不会放弃每一个把其他人踩在脚下的机会。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宽阔平整的大路变得狭窄崎岖,此时已经进入山区的范围了,洛奇回头时已经看不到诺门格,只有葱葱郁郁的树林。

人群停下脚步,有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所有学习魔法不满一年者,留在原地,其他人继续前进。”

这话重复了数次,保证所有人都能听到,陆续有学生脱离队伍站到山路两边,看样子这就是卡姆所说的“把不同学龄的学生分门别类”了。

隔了一会,学生们再次开始行进,而此时队伍已经不到之前的一半了,但依然有将近两百人,洛奇估计还会再分出一部分。

果然又走了半个小时之后,学习魔法达到一年但不足三年的学生也被留下,剩下的人数已经不到五十人了。

最终,队伍在连道路都已经难以辨认出的山林极深处停步,所有人三三两两地在林间分散而立,十几名身穿帝国军部制式法袍的魔法师站在边缘处,想必就是担任此次比试的裁判兼守卫了。

默西亚圣学院的老师站在中间宣读规则:“在魔法练习战开始后的三十分钟我们会随机在这片山林中设置一个明显的魔法道标,而你们的任务就是尽全力得到这个道标,持有道标的人会因道标影响而受到标记,其他人可以跟随标记前去抢夺,时限是到今天午夜零时为止,在那时仍然持有道标的人即为最终的胜利者。”

洛奇的视线在学生间梭巡,但他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疑点,对方显然伪装得极好,没有露出马脚。

“爱丽丝。”洛奇低声说:“再感知一次。”

“那个精灵……”爱丽丝皱紧眉头:“不见了。”

洛奇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低级错误,精灵是自然的使者,一旦进入山林中,其气息就会与植物混杂在一起,就算是爱丽丝也无法分辨,他此刻亟待确认的是对方是否还在场,还是已经随着之前的两次分割脱离了队伍。他最终一定会与对方交手,但在此之前他还答应卡姆保证其他学生的安全,天知道这个传承魔法师是只针对他一人还是会大开杀戒。

随着代表比试开始的魔法火焰升上半空,所有人都行动起来,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向山林深处撤离,在道标出现前就开始交手显然是不理智的,此时的混战毫无必要,所以大家都选择先隐藏起来,直到道标出现之后再做打算。

洛奇叹了口气,对方在一开始就摆了他一道,他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风元素在他脚下汇聚,洛奇率先跳起来,一脚踏在身旁的树干上借力冲进树冠里然后以几次快速的纵跃拉开距离,爱丽丝紧随其后,速度甚至比他更快。

“现在怎么办?”爱丽丝问。

“传承魔法师的施法力度强于世传魔法师,你全力提升感知力度,一旦发现有超过正常水平的魔法被施展就告诉我……”洛奇停下来,站在已经远离之前树林的树干上说,这是个笨办法,因为传承魔法师也可以控制自己的施法,尤其是在面对世传魔法师的时候,对方其实并不需要什么特别强大的魔法就足以占尽优势,而且施法的不一定是那个镜面人,也有可能是米希安,但不管怎么说这样总好过在山林中瞎跑。

洛奇忽然抬头看向远方,在据他数公里以外的地方,白色的雾气从树冠间弥漫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向四方扩散。

“老把戏啊……”洛奇看着那个方向,喃喃低语。

他明白,从这一刻开始,这场比试就已经脱离学院方的掌控了,对方的捕杀已经开始,但对象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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