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默西亚圣学院

洛奇与爱丽丝并肩走在默西亚圣学院的林荫道间,夏末时节的树林是异常迷人的,阳光透过树荫照射到石板上,被叶隙约束成了各种形状,空气中还弥漫着雨后的泥土味。

学院非常大,而且位于帝都诺门格的中心地带,周围都是雷尔斯帝国的政府机关,完全不必担心有闲杂人员能够混进来。这里的装饰异常精细且华丽,显然是盛请了格调颇高的建筑师与艺术家来设计,铜制的雕塑陈列在道路两侧,那是默西亚圣学院历代的优秀学生们,有的已经去世,有的正身处这个庞大帝国的权力场中央。

洛奇已经换上了学院的制式校服,依旧是白色衬衫加上白色饰巾,但外面的法师袍改成了较宽松的黑色小披风,还摘掉了领子上的银十字和传承徽记,改戴默西亚圣学院的学生纹章,那是个由四个圆圈和一个十字交叠组成的图形,十字代表女神缇兰,四个圆圈各自代表元老院、教皇宫和上下两议院,象征教权、神权、王权以及民权。

而爱丽丝同样穿着校服,衬衫下的素黑色短裙随着她的步子轻快地摆动,脚下的小皮鞋蹬蹬作响,不过她领子上没有学生纹章,因为她是以随从身份进入学院的,校方显然并不打算给她也录一份学籍。

二人拐过一个转角,眼前豁然开朗,一栋蔚蓝色的建筑映入眼帘,它整个都是蓝色的,外墙被玻璃包裹起来,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令人眩目的彩色光辉,走近了才能看到玻璃墙上的浮雕,精美绝伦。

“这是月亮宫,也是整个学院正中央的建筑。”洛奇看了一眼爱丽丝,开口说:“原名‘米纳斯坦’,在古莱茵语中指智慧与刻苦,从高处俯瞰就会发现它的整体形状呈新月形,而且它内部的装饰以星空为主题,在穹顶上吊着月亮一样的水晶灯,因此得名。”

“漂亮是漂亮……可是意义何在啊?”

“它是否有意义得看你是否信教了……这其实是个教堂,供这个学院的学生做礼拜。”

“诶?”爱丽丝挑了挑眉毛,发现洛奇从月亮宫正门前快步走过,没有多做停留的意思:“洛奇你可是神官呢,不进去给你的神灵打个招呼么?”

洛奇没有回答,而是带头走向月亮宫另一头的林荫道:“往这边一直走就是图书馆,那是这个学院里最大的建筑,书目繁多,囊括了近千年以来的所有知名著作,甚至有不少孤本……绕过它就到教学区了,元素学的教室在白石馆,现在应该还没有开始上课,我们过去正好能赶上……等会可能要做自我介绍,你要老实点,不许惹祸。”

爱丽丝撇嘴:“知道啦,不过话说你对这个学院还真是熟悉呢,完全看不出是新生啊,就好像以前来过一样。”

洛奇摇了摇头说:“我只是抽出时间背下了学院发的学生手册,这些基本……”

他顿住了,目光被一件东西吸引了,再也移不开视线。

爱丽丝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座铜像,和林荫道两旁的其他人像相比并没有特异之处,看上去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侧脸对着林荫道,她左手抓着一本书,右手握着画笔,神色恬静,嘴角微微勾出一个浅笑,铜像的表达能力有限,但仍能看出她一定十分漂亮,雕刻师用尽了浑身解数想把她的美表现出来。

不过再怎么漂亮也是座铜像吧,总不能比身为活物的爱丽丝还好看吧?就连初次见面时洛奇也没像这样出神地凝望她呢,爱丽丝还是第一次看到洛奇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那么多的温柔,那么多的……哀伤。

“洛奇……再不走的话,咱们可要迟到了。”爱丽丝有些妒忌,她接受不了自己的美貌竟然比不过一座铜像。

洛奇像是从睡梦中被惊醒了一般,下意识地要扬起手掌,丝丝缕缕的微光在瞳孔周围凝聚,那是施法的征兆。

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迅速驱散了魔法,凛冬又重新回到那双眼睛里,他转身大步走开,再没有回头看那铜像一眼。

接下来的路程里洛奇再没有开口说话,一对眸子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二人来到白石馆,一座通体雪白由大理石砌成的建筑。

洛奇轻轻地推开门,巨大的阶梯式讲堂暴露在二人眼前,讲坛位于最底处,听众席则是越往后排越高。

因为路上的小插曲,二人来时讲堂里都快要坐满了,魔法导师也已经站在讲坛上准备开课,元素学是默西亚圣学院最火热的课程之一,就算没有专修它的学生也会抽出时间来听课。

学习魔法有两种形式,最好的选择是跟随魔导师修行,居住在魔法塔里,接受一位强大魔法师的言传身教,研究一脉历经无数岁月的魔法传承,这样诞生的魔法师就是传承魔法师,拥有与众不同的魔法见解,被称为“魔法师中的魔法师”。但神秘而伟大的魔导师少之又少,而且魔导师只会有一个门徒,假如门徒不能继承为下一个魔导师,那么就意味着一支传承的灭亡。因此魔导师必定会慎重挑选万中无一的魔法天才来延续自己的辉煌,这种一脉单传式的魔法学习途径注定不能成为主流。

于是另一种选择出现了,由专业的魔法导师进行公众教学,虽然看起来只比魔导师多一个字,但实际却是天差地别,每一个魔导师都有自然灾害般的恐怖魔能,而魔法导师只需要精通各种基本的魔法知识即可。由魔法导师教授出来的魔法师会成为世传魔法师,同样能够掌握魔法的力量,但注定无法达到传承魔法师的高度,不过胜在可以广泛传播,同时这也是雷尔斯帝国军中用于战争的魔法师的主要来源,极少会有传承魔法师为帝国效命。

洛奇的到来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上百双眼睛直愣愣地看过来,大多带着疑惑。

学院里的学生很多,不能说全部互相认识,但至少都有过一面之缘,毕竟这里可是默西亚圣学院,你的任何一个同学都有可能是你以后在权力场上的朋友或者对手,但凡有多了解对方的机会,没人会放过。

洛奇在他们看来显然相当眼生,有些人在窃窃私语,互相交换情报,但最终所有人都对这个蓝发的少年一无所知,这说明他是个插班生。

跟在洛奇身后的爱丽丝同样受到了学生们关注,但在发现她没有佩戴学生纹章后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剩下的流连在她身上的目光大多来自男学生。

洛奇向学生们和讲台上的魔法导师略略地点头,然后开口:“我是洛奇·朵拉维尔·欧克西亚斯……这是我的随从爱丽丝。”

然后他就带着爱丽丝走到最后排的空位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了小本子和笔,做好了听课的准备。

如此简短的自我介绍让所有人都滞了几秒,魔法导师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让课堂回归正轨。

仅仅只是一个名字,但已经足够这些大多家世不凡的少年们得到更多的东西。虽然魔法导师讲的绘声绘色,但已经没有几个人在认真听他上课了,叛族者这个词汇在交头接耳间被传播开来。

洛奇看了一眼爱丽丝,后者很有默契地点点头,契约主与使徒之间由魔法连结,契约主的命令在必要时无需开口。

他们声音非常小,但爱丽丝听力奇好,她一边听着学生们的对话一边小声地向洛奇复述。

“原来这就是那个‘平叛功臣’……虽然全家犯下重罪,但毕竟是同族血亲,不知道他砍下自己姐姐的头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大概很兴奋吧,毕竟那么小就被授予了中级神官的教衔。”

“但也只是看起来厉害罢了,其实是个闲职,没有任何职权,元老院要是不赏点什么说不过去,但又不能真的让他上位。”

“他能捡回一条命就是缇兰保佑了……他能背叛一次,自然也能再背叛一次,我要是教皇绝不会宽恕这种天生反骨的杂种。”

“他可不是杂种,欧克西亚斯氏族是血统纯正的异教徒。”

爱丽丝的转述到此为止,她说不下去了,火色的瞳中洋溢着盛怒,她豁然起身,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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