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米希安的劝导

在爱丽丝离开帐篷之后,洛奇的怒火逐渐平息下来,他呆若木鸡地站着,想要找个地方坐下,却发现椅子已经被他全部弄坏了,只好学爱丽丝那样坐在床边。

他把手摊开,注视着掌心的纹路,然后又把手握紧,观察自己的五指,这是个无聊的动作,他却翻来覆去做了无数遍,他的双眼有些失神,脑子里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失去对情绪的控制……这是个危险的先兆,说明他正在违背当初对拜迪穆托发下的誓言,不得不承认,自从回到诺门格以后,他正在变得越发情绪化,那些本应该被复仇者抛弃的杂质越来越多地在他身上出现。

如果是在魔法塔里的那个他,绝不可能放走泰克斯和莲那对兄妹,也不会插手米希安的婚事,他会更纯粹地追求自己计划的完整性,至于爱丽丝……不放在眼中,就不会有愤怒,契约使徒好比是一件工具,没人会对着刀剑或者钳子发火。

洛奇不知道这样的改变会带来什么后果,从内心而言,他并不抗拒这样的变化,而这才是最令他担心的一件事,他发现自己开始意识不到应该以怎样的态度去应对别人,尤其是在面对米希安和爱丽丝的时候,他无法再保持一个复仇者的本心,有时甚至会觉得有点愉快——可他怎么能感到愉快呢?他的家族分崩离析,他的族人死亡殆尽,他肩上承担着那么重的使命,他应该像个杀人机器一样冷血无情,披荆斩棘,直至把所有仇人赶尽杀绝为止。

难道说他的仇恨正在淡化,他会变回五年前那个无知而愚昧的自己?不……不可以!更不可能!哪怕是现在,当他回忆起那个血与火交织之夜时,心中的恨意依然炽烈,他渴望着复仇,每时每刻都是如此。

可他确实是开始关心那些复仇之外的东西了,这到底是好是坏洛奇还不得而知,他还需要更多事件来验证它。

接着洛奇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生出这么大的怒火……毫无疑问是因为得知蕾莉的尸体被人盗走,可他难道不应该对此一笑置之么,蕾莉已经死了,被他亲手所杀,对此洛奇十分肯定,而人死如灯灭,已经燃烧殆尽的蜡烛又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呢?正如爱丽丝所说,他应该更理智地看待这件事,思考盗尸背后的阴谋与目的,而不是为此大发雷霆。

可他就是忍不住,一想到这件事他就觉得心中的怒意又在蠢蠢欲动,蕾莉对他来说太重要了,重要到他曾多次幻想当初是蕾莉拿着他的人头去换取赦免……但那不可能,他的人头一文不值,而蕾莉则代表着欧克西亚斯氏族的最高战力,更重要的是蕾莉绝不会忍心杀他,对此洛奇同样十分肯定。

他常常在思考,蕾莉对于他来说究竟在心中占据了怎样的地位?她是他的亲姐姐,但洛奇却知道自己对她还抱持着亲情以外的东西,哪怕到现在他也羞于启齿,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爱上了自己的姐姐……所以才会这么难过、这么愤怒吧?

真是让人讨厌的感觉啊,蕾莉的尸体被人盗走,下落不明,他却无能为力,五年过去了,他好像一点长进也没有,依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伤害那个总是温柔地微笑、在万千花草中荡秋千看书的少女。

这时,帐篷布被人掀开了,一般来说按照军营里的规矩来访者都会拉响设置在帐外的铃铛,直到帐内的人同意后才会进入,而会选择在洛奇面前无视这个规矩的人只有一个……

“公主殿下。”洛奇有气无力地开口,却并没有按照礼仪站起来致礼。

“叫我米希安啦,公主殿下什么的真是见外!”米希安看起来心情不错,几乎是小跳着走进来:“你赢得了情敌决斗,按照规矩,咱们现在可是情、情侣……”

洛奇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帮你避过一场你讨厌的婚事,没有那个意思。”

米希安似乎有一瞬间的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好啦好啦,我知道,咱们是好朋友,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你好像不太开心?”

说来也奇怪,其实在多数人眼中洛奇并没有什么变化,他永远都是那副扑克似的脸,然后在他认为需要的时候才做出各种表情,所以要从洛奇的脸上分辨他是什么心情其实是很困难的,可偏偏米希安觉得自己能够感受到现在的洛奇心情不好。

虽然这家伙整天想着复仇,心情通常都不会太好,但今天的他似乎格外阴郁。

按照一直以来的习惯,洛奇不会轻易让别人窥探到自己的心境,那是危险的做法,他平静地回答:“我没有。”

“别装了,看看你那副样子,你就差把‘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最好不要来惹我’写在脸上啦。”米希安说完环视一圈:“好像今天一天我都没有看见你的契约使徒呢,你跟她吵架了么?”

洛奇心里暗叹女人的直觉真是可怕,他不再试图抵赖,如实地承认了:“是。”

他没有多说,关于蕾莉的事情还是不要让米希安知道比较好,她也是蕾莉的忠实簇拥者,知道洛奇为了脱罪被迫杀死蕾莉后就来找他决斗,要是知道蕾莉的尸体被盗还不得把诺门格翻个底朝天?

“嘛,虽然我和她关系也不好……我似乎应该为此高兴一下。”米希安忽然在洛奇身边坐下来,然后说:“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去把她找回来。”

“她是我的契约使徒,跑不了多远,我需要的话她随时会回来。”洛奇说。

“你好像搞错了呢,洛奇。”米希安摇了摇头:“在身为一个契约使徒之前,她首先是个女孩子,既然是女孩子你就得像个男人一样去找到她,无论谁对谁错,这就是女孩子的特权!”

“……”洛奇犹豫了一下,他想说爱丽丝可不是什么单纯的女孩子,她是龙族,比男孩子可怕多了,但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然后站了起来。

“你倒是去啊!”米希安一巴掌拍在他的背部:“我在这等你们,你要是找不回来你的契约使徒,就别回来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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