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不公平的公平决斗(中)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那个叛族者有一对何等令人厌恶的双眸啊,虽然他总是看似谦恭地注视着每个人,但在表面的伪装之后却是一片无垠的荒野,空洞而虚无,多注视上几秒都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听说这个叛族者在帝都做下不少大事,卡文却不以为意,他本以为这只是洛奇为了求生而被迫作出的选择,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这个欧克西亚斯氏族仅存的自由后裔的内心中怀揣着巨大的仇恨,大人物们放了他一条生路,可他不仅没有心存感激地苟延残喘,反而想要报仇雪恨,真是个以怨报德的死小孩啊。

那双眼睛证明了一切,谦恭是他的面具,荒野是他的王座,而在王座之上的他则冷蔑森然地注视着万事万物,那刻在骨子里的傲慢是任何面具都藏不住的。

卡文隐隐有种预感,如果不在这里杀掉那个少年,他的仇恨终将会毁掉整个国家。

卡文摇了摇头,他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觉得自己多虑了,雷尔斯帝国经历了三百年的风风雨雨,根基之深厚绝不是区区一个叛族残党可以动摇的,教廷更是一个庞然大物,一切人都要服从于它的体制,规则以外的人和物都会被无情碾碎——欧克西亚斯氏族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决斗场上,握着武器的两个人一步一步接近,洛奇盯着路易斯的手腕和双肩,用余光发现对方的视点全部集中在自己的脖子和心脏两处……他更加肯定路易斯的剑术造诣绝对没有传闻里那么厉害,在他看过的关于剑技的书籍中都屡屡强调只有庸手才会在开打前盯着对方的要害,这说明路易斯在担心自己的攻击准度不够。

瞄准对手的要害会暴露自己的进攻目标,稍微厉害一点的剑士会更多地关注敌人的关节部位,比如双肩、双膝、手腕、手肘等处,因为无论做出什么样的进攻动作都会在这几个部位反应出来,可以据此判断对方的动作轨迹从而提前做好防御和反攻的准备。

而最厉害的剑术大师则只会看对手的眼睛,他们是久经战场的老手,能敏锐地从对手的眼神和目光中分辨出许多东西,当双方视线对上,其实就已经决出了胜负。

洛奇经过五年的训练才刚刚达到第二阶段而已,但眼下路易斯却还停留在第一阶段,实在不知道他的剑术大赛名次是从何而来。

但洛奇仍然提醒自己不能大意,路易斯一定还有底牌,他必须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因此在路易斯进攻的时候他选择了最稳妥的防御姿势。

路易斯踏前一步,手里的剑狠狠地递出去,单纯从力道和速度而言,他的剑技倒是在洛奇之上,魔法师不借助元素力量就与常人无异,而洛奇的体力还不如同龄人,比起经常练习剑术的路易斯更是要差一大截。

这是势大力沉的一剑,巨大的力道被灌注在单手剑上,洛奇双手横握秘银短刀架住了这一剑,剑锋被他挡向一边,“呲啦”作响,带出几点火星。

路易斯的进攻没有任何精妙技巧,而他的力量却还不如龙牙酒馆里和洛奇决斗过的疤脸男人,但就在洛奇准备反击的瞬间,路易斯的剑锋以一个意想不到的轨迹倒抽而回,然后以洛奇用来格挡的秘银短刀为轴旋转一圈,从另外一个方向斩击而来。

洛奇的瞳孔微微缩小,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进攻方式,他尽全力偏过头,同时放弃重心往地上倒,就地滚了两圈彻底脱离路易斯的进攻范围后才站起来。

在剑术格斗中许多剑技高手宁可受点轻伤也不愿意以这种姿势躲避,对于他们来说胜利是为了名誉,但如果在胜利之前就因为躲避的方式而颜面扫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久而久之人们已经把这种“驴打滚”式的躲避姿态视为了耻辱。

但如果是行家就会看得出洛奇是在以最合理的方式规避攻击,比起名誉,洛奇更加追求结果,对于他来说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去诠释名誉为何物,因此在他的格斗技巧中无所不用其极,是真正的实用主义。

很可惜,在场的行家并不多,人们看着决斗双方才来回斗了两招其中一个就已经倒地打滚了,顿时对洛奇的观感差了许多……听说他是为了争夺公主而接受决斗,真是可笑,只有这点本事也敢瘌蛤蟆吃天鹅肉?

欢呼声和掌声为路易斯响起,那才是一个男人应该有的格斗姿态,卡文更是很夸张地站起来,手掌都快拍痛了。

米希安坐在一边沉默不语,她的剑技比谁都更倾向于“华丽”,剑术老师无时无刻不在强调动作的优美的重要性,她是教皇之女,不管做什么都得符合紫罗兰公主的身份。因此对她来说,洛奇的规避动作让她着实捏了一把汗,如果不是被逼入绝境怎么可能用出那样的躲避方式呢?

“滚得不错,可惜你滚得不够远也不够久。”路易斯趁机挑衅:“你要是当初就那么滚出诺门格一走了之,哪会有今天的罪受?”

洛奇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满的沙子和尘土,没有说话,他有些惊讶,这个路易斯无论出招前的视线还是出招后的动作,无一不反应出他的剑术其实非常一般,事实上直到路易斯的第一招为止仍然如此。

但他的第二招却完全不同,无论是出招轨迹还是角度都和他之前展现出来的水平大相径庭,那是极精妙的一招,的确是顶尖剑术高手的手笔,路易斯在那一个瞬间判若两人,仿佛有一位剑术大师站在他旁边指导如何出招一样。

洛奇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却还无法抓住其中的玄机。

他看向对方,握紧了手里的秘银短刀……既然一时想不透彻,就在战斗中慢慢思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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