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会议(下)

米希安所言不无道理,在看到要求驰援的命令后洛奇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这大概又是元老院布置的阴谋,他们处心积虑地想借斯卡亚特人的手除掉洛奇,北征军假意战败然后令洛奇身赴险境,这的确像是他们做得出的事。

可是转念一想,他们又为什么要把先锋部队也搭上呢?当初把先锋部队视为弃卒是为了激发雷尔斯人对斯卡亚特人的仇恨,一番苦战后先锋部队折损大量人手,他们肯定已经把此事在雷尔斯帝国内部大肆传播,目的按理说已经达到,而先锋部队出乎意料地脱困的消息应该也已经传回了雷尔斯,在这种前提下再派先锋部队去送死就有些不明智了。

人民也不是傻瓜,第一次让先锋部队送死可以令他们仇视斯卡亚特人,在现在的情况下,元老院应该借机把先锋部队塑造成为国而战的英雄部队才是,故技重施只会让大家觉得军部无能,这就本末倒置了。

既然人民不是傻瓜,元老院当然也不是,这就说明急报上的命令并非来自元老院,而是单纯出自北征军,这就有些蹊跷了,北征军为什么会对先锋部队部署如此不合理的命令?

“别急着反驳,公主殿下。”洛奇转头看着她:“先锋部队隶属北征军,服从命令是军人的本分,无论这命令是什么,先锋部队绝不能拒绝,否则就是背叛。”

“可是……”米希安还要继续说。

“可是,”洛奇却打断了她的话:“却已经有人先一步背叛了北征军。”

“背叛?”阿芙拉重复着这个词,若有所思,但更多的人则是惊讶,红衣教团的前团长每每在紧要关头察觉到此类问题,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观察力敏锐还是一直有所怀疑。

“北征军第一梯队有着巨大优势却连连失败,任何一个稍有行军经验的人都能准确判断出战场形势,但他们偏偏做出了最错误也是斯卡亚特王国最想看到的决定——撤离出斯卡亚特王国边境。”洛奇说:“接着就是一纸命令想把先锋部队也搭上,能下达这一连串愚蠢军令的人,要么是个真正的白痴,要么就是斯卡亚特王国的奸细,我个人倾向于后者。”

“可是这完全解释不通,那个人为什么要背叛雷尔斯帝国,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阿芙拉说:“即便斯卡亚特王国有其余诸王国的帮助,雷尔斯帝国依然占据优势,这种天平谁都会称量,私通斯卡亚特王国所承担的风险要大得多。”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洛奇右手轻轻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击:“帮助雷尔斯帝国取胜,他只是无数丰功伟绩中微不足道的一笔,而反过来扶持弱势的斯卡亚特王国,他就是改变战局的功臣。”

“的确,抱持着这种商人思路的人不在少数,但元老院不会意识不到这一点,北征军里应该都是他们精挑细选出的最信任的嫡系军官。”

“信任?在这个世界哪有什么绝对的信任?”洛奇摇了摇头:“忠诚只是暂时的,上司总是会把下级的卑躬屈膝视为理所当然,但下级却不会这样认为,他们把自己的每一次曲意奉承和忍辱受过都当成做生意的本钱,一笔笔地记下来,然后等着适当的回报,如果没有回报或者回报不尽人意,背叛的种子就会生根发芽……对于斯卡亚特王国来说,要找到一个可以策反的对象并不困难,背叛者就是那些最忠诚、最诌媚、自以为付出最多的人,这种人在北征军里并不在少数。”

大家又一次沉默,洛奇的话一针见血,真实得让人不寒而栗,按照他的说法,北征军中不仅有背叛者,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这本来是一场恢宏的战争,如今却布满阴云,谎言与背叛是比刀枪剑戟更可怕的武器,人们永远不知道下一刻子弹是从敌人的火铳里射出还是来自背后的战友。

“那依洛奇副团长的意思是?”阿芙拉询问洛奇的想法。

“和茉莉团长一样,服从北征军调遣,全军开拔支援他们。”洛奇说。

“那你说这么多和没说一样……”米希安站在他后面撇了撇嘴:“还不是得去。”

“不,去是得去,但也分快慢。”

“你是说……减缓行军速度?”阿芙拉问。

洛奇笑了笑,对着阿芙拉说:“我建议先锋部队全军整备资源,然后以慢速行军,北征军的撤退不会太久,那样会引起元老院的怀疑,因此我们可以和北征军同时与斯卡亚特边境军开战,里外夹击消灭他们,到时候谁也不能说先锋部队没有执行军令。”

“附议。”阿芙拉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说。

既然指挥官都同意了,其余副官自然也没有别的想法,全体附议。

洛奇站起来:“那么,我就去和茉莉团长商量一下准备马上出发了。”

“你不是说要先整备资源么?”阿芙拉有些奇怪。

“我说的是先锋部队,而不是红衣教团。”洛奇摇了摇头:“我想先走一步,绕开边境军去和北征军会合。”

虽然已经习惯了洛奇一贯的冒险风格,但米希安还是忍不住说:“你明知道北征军里有背叛者还去做什么,带领先锋部队脱困的就是你,斯卡亚特王国恨你入骨,要是能除掉你又是他们立功的机会。”

“背叛者是一枚炸弹,必须趁早解决。”洛奇说:“北征军里肯定也有人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是却没有动手,要么背叛者身居高位,要么就是隐藏极深……红衣教团作为元老院的‘直属部队’,正适合去趟一回浑水。”

“元老院想害你,你还替他们做事?”

“公主殿下你在说什么呢?我忠于雷尔斯帝国,忠于教廷,这件事天地可鉴。”洛奇说完就朝着大门走过去,在经过阿芙拉的时候把信戒放到她手心。

在离开龙牙酒馆后,米希安仍然跟在洛奇身后,这意思不言而喻——她打算和洛奇一起赶赴北征军。

这次洛奇没有拒绝,比起北征军来说先锋部队仍旧处于危险之中,而且此行如果能得到教皇之女的帮助,总比他一个“叛族者”去指证叛徒要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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