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朋友

和洛奇一样没有选择待在屋里的还有米希安以及她的契约使徒塔尼尔,她是教皇之女,明面上有着“紫罗兰公主”的封号,理论上先锋部队没有任何人对她拥有指挥权,所以既然劝不住也就只能由着她来……好在她也是传承魔法师,与使徒相配合自保肯定没有什么问题。

洛奇掏出怀表,时间已经指向了凌晨四点,距离他预估的进攻时间越来越近,夜晚是最佳的进攻时间,黑色的天幕可以为鸦人们提供有效的伪装,它们不可能选择在白天发动进攻,那样只会沦为天上飞着的活靶子。

鸦人随时可能从天而降,他在眼中施加了风之瞭望,视线在夜空中梭巡……风暴盗贼团只是个开始,他确信是白雾骑士团把他的下落泄漏给了那群异族,换言之白雾骑士团很可能也在附近,他不得不全神贯注。

“几乎每一次见到你,你身上都在添新伤呢。”米希安忽然说。

“是吗?”洛奇随口回答,从他回到诺门格又辗转到斯卡亚特王国以来,一路上总有各种各样的对手想要置他于死地,但他仍然活着,伤口上的疼痛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要保持警惕,在这个许多人都想要他死的世界里,唯有从不松懈的戒备心能够救他一命。

“你有没有想过……当你完成复仇之后,要做些什么?”米希安问他。

这个问题爱丽丝曾经问过洛奇,但对于不同的人他的回答也不一样,爱丽丝是他的契约使徒,值得信任,因此他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她自己的想法。而米希安则不同,虽然他们是曾经的挚友,但物是人非,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都已经不同……她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教皇之女,但他却已经沦为一个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叛族者,二者于情于理都不该再有交集。

在见惯了诸多背叛与谎言以后,洛奇早已不再相信所谓友情,米希安仍能选择送出她的真诚,但洛奇却不能,朋友是一种对等的关系,真心也要用真心来换取,而单方面的友情对两个人来说都是负担。

所以洛奇的回答是:“我感激教廷对我的宽恕,我的族人们身犯重罪,死有余辜,我无仇可复。”

这是早在他回诺门格的路上就想好的标准答案,他的仇恨是需要掩饰起来的东西,哪怕全世界都知道他打算报仇雪恨,只要那句话不亲口从他嘴里说出来,教廷就不能以此为理由对他动手……欧克西亚斯氏族的叛案疑点重重,要拨开那些迷雾需要巨大的力量,而他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米希安没想到洛奇还是会这么回答,她的火气忽然就上来了,她快步走过来抓住了洛奇的衣领,紫水晶般的双眼里满是愤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看看你那样子,就差没在脸上写着‘我要复仇’了,你以为我吃饱了没事干不远万里从帝都跑来这鬼地方度假么!?我是想要帮你!”

“帮我?”洛奇轻轻拂开她的手,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衣领:“你如果真想帮我,就老老实实待在帝都而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就来身陷险地,如果你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斯卡亚特王国,想要害我的人才会有理由借题发挥。”

“我真是不懂,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人?”米希安看着他:“从前的你绝不会说这种话,我知道欧克西亚斯的叛乱是有内情的,你不可能会是个靠杀死姐姐洗刷罪名的人。”

她的后半句话让洛奇脸色微微变化,他深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问你个问题吧……一个商人落难,需要钱财周转生意,有两个人愿意帮他,一个人有一百金币,就借给他一百,另一个人有一千金币,也借给他一百,同样是一百枚金币,商人应该选哪个做朋友?”

“当然是有一百就借一百的那个,他把自己的全部财产都给了商人,这才是真正的患难之交。”米希安的回答很迅速,而且理所当然。

她的回答在洛奇意料之中,他说:“我的想法是这样的……选自己能还得起的那个,有一百就借一百的人,那是一份极大的人情,光是还一百金币是不够的,你得确认自己有本事还这份心意。”

“你想说什么?”

“公主殿下,平等地位的朋友更容易相交,最怕的是地位并不平等,我们以前能成朋友是因为我是欧克西亚斯氏族的大少爷,而你是阿尔达诺亚氏族的大小姐,我们是平等的。”洛奇看着她:“但现在不同了……在我落魄到如此地步你仍愿意倾尽全力帮我,我很感激,可你的心意我注定无法偿还。所以你还是收起你的好意,你如果真想帮我,就保重自己吧。”

米希安愣住了,洛奇的意思她当然听得懂,但为什么会是这样?以前那个会带着她逃课,会说自己想要当英雄的男孩如今却满脸漠然地告诉她“保重自己”?人们常说紫罗兰公主殿下充满正义感,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是在延续另一个人的梦想,就好像这样会离他更近一些——五年来,她朝着那个人的背影奔跑,当他回头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面目全非,昔日的英雄梦想悄然褪色,只留下了刻骨铭心的仇恨。

原来……仇恨是这么可怕的东西么,竟然能让一个人改变到如此地步?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看清眼前的那个蓝发少年。

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微热而晶莹的液体顺着脸庞滑落,一点一滴没入地面。

洛奇的手臂轻轻抬起,看起来像是打算替米希安拭去泪水,但最终他只是指着远处的一栋民宅对塔尼尔说:“……带你的契约主到安全位置去,她已经无法作战了。”

他默默地看着米希安哭得稀里哗啦,在塔尼尔搀扶下远去,前段时间回到诺门格后他还惊讶地发现以前那个爱哭鬼米希安已经变得如此坚强了……原来她一点也没变,这怎么行呢,他所期待的风暴就要到来,她得更坚强才行。

当他视线移回天空时才发现鸦人们已经出现了。

客户端观看

下载客户端,更新早知道!

×

进入轻小说章节

该资源暂不能在WWW门户上进行观看
请扫描左侧二维码下载咪咕动漫app进行观看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