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生日

洛奇的住处被安排在龙牙镇中部的一栋独楼里,龙牙镇明显比起白石镇富裕了许多,相比他在白石镇里住过一晚的那间,这座房子无论装潢还是摆设都要精美和齐全得多,大概曾经属于某个小富。

他不是一个挑剔的人,可是毕竟是贵族出身,如果有得选,那当然还是喜欢像样一点的住处,尤其是前几天一直住在帐篷里,条件的限制让他不得不打地铺,这对他身上的伤可一点好处也没有,常常会半夜疼得睡不着觉。

爱丽丝一马当先扑到客厅的长椅上,靠着柔软的垫子发出满足的声音:“啊啊,终于不用睡地上了,我脊椎骨都快被磕断了。”

龙类的脊椎骨有多硬洛奇没有深入研究过,但想来硬度不会低于钢铁,否则绝不足以支撑他们肌肉里的庞大力量,况且以龙族精力之旺盛根本无需睡眠,爱丽丝的话实在是有些夸张。

洛奇搬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沉默地与在场的诸人对视,还有几分钟就是他的生日了,为他庆祝生日的人除了爱丽丝还有米希安,事实上客厅里还有一个人,他没有算上坐在墙角的多琳——那是个危险的对手,掌握着和他不相上下的魔法力量,他不敢让她离开自己或者爱丽丝的视线,比起生日,她大概更愿意庆祝他的忌日。

在欧克西亚斯氏族还辉煌的时候,洛奇的生日就是十字悲歌的节日,欧克西亚斯氏族是女权氏族,族长必须是女性,但男性族人的地位也并不低下,依然掌握着极其重要的权力,而洛奇则是族内血统最纯正的嫡子,主母对他的关照程度甚至大于那个十全十美的蕾莉。

这一天以沉闷和严肃著称的刺荆花庄园会罕见地张灯结彩,那些手握生杀大权的族内元老也会少有地露出笑容,各个豪门望族都会遣人送来贵重的礼物,有些大人物甚至会亲自到场,和颜悦色地说些祝福的话,事实上哪怕是哪些没有受到邀请的平民,只要来到刺荆花庄园门前道上一句“生日快乐”,也会得到数量不等的银币作为赏赐。

从洛奇有印象开始,他的生日就一直是如此被人重视,他每年都期盼着这样一天,不仅仅因为那是个隆重的庆典,更因为在这一天无论姐姐蕾莉有多忙都一定会在零点以前出现在他面前摸着他的头说“洛奇你又长大了一岁”然后送上生日礼物……直到五年前为止。

洛奇掏出那个从不离身的银色怀表在手心摩挲,这是蕾莉送给他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但他一直说自己更想要蕾莉的那把秘银短刀,再后来,他得到了秘银短刀,却永远地失去了他的姐姐。

再不会有一个被万千光环加身的少女风尘仆仆地在零点以前赶到他面前庆贺生日了,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期待生日,以至于每次都需要爱丽丝的提醒才知道原来自己又在世界上苟延残喘了一年。

相比在欧克西亚斯氏族的时候,今天他的生日庆祝会就要寒碜了许多,没有五彩缤纷的灯饰,也没有玲琅满目的美食,他坐在敌国的一座边境小镇里,面前的桌子上是一块模样丑陋的生日蛋糕——是米希安亲自给他做的,真是难为她了,龙牙镇缺少许多材料,她自己的厨艺也非常糟糕,她从散会后一直不见人影,忙活到十分钟以前把蛋糕送来。

爱丽丝还在感慨坐垫真是舒服,洛奇则从头至尾一言不发地盯着手里的怀表,气氛有些尴尬,如果是别人的生日会,按照紫罗兰公主殿下的脾气八成已经拂袖而去了,但米希安却耐着性子开口:“距离上次你吃我做的东西隔了很久吧?”

“是啊。”洛奇点点头:“那时你做的蛋糕味道可真不敢恭维。”

“第一次做蛋糕不好吃可真是对不起了啊!”米希安强行忍耐住瞬发一道风刃砍死这个毒舌的家伙的冲动,现在的洛奇比起过去的他变化很大,只有对于不好吃的食物从不吝啬自己的批评这一点没有改变:“那你尝尝这一次的?”

洛奇看了一眼面前的蛋糕,委实说它实在不像个蛋糕,外皮看上去有点坚硬,说它是块烤面包还合情合理一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龙牙镇没有做奶油的材料,你放弃吧。”米希安恶狠狠地说:“这就是块没有奶油的蛋糕!”

“我在想的是你对蛋糕的认定标准是什么?”洛奇问她:“圆柱体的都是蛋糕?”

“少废话,你没有选择了,不管它是不是蛋糕,这也是你唯一的生日食物。”米希安把腰间的刺剑抽出来插在桌子边上,意思很明显了,她一扬手便有十八簇微小的火焰在蛋糕上漂浮起来:“没有蜡烛就拿魔法代替了吧。”

“好吧。”洛奇苦笑,和米希安吵嘴让他心里的伤感淡了些,他吹灭火焰,然后和小时候一样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爱丽丝已经凑了过来:“洛奇你许了什么愿望?”

“秘密。”洛奇微笑:“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

“八成是复仇计划大成功之类的吧。”米希安哼了一声。

但下一刻,她还是和爱丽丝一起送上了祝福:“生日快乐。”

洛奇忽然侧过头,因为他刚刚好像听到墙角那边也传来了一声“生日快乐”,但当他的视线移过去的时候,却看见多琳一脸冷漠地看着他,血红色的眼瞳里古井无波。

自从决定复仇开始,他难得地享受着片刻的安宁,只有现在他不用考虑那些阴谋杀戮,唯一要做的就是吃一口看上去并不好吃的蛋糕……但无论味道如何,他都已经决定在咽下去之后说好吃。

但就在他准备切开蛋糕的时候,这短暂的平静却被打破了,窗外军号高昂,有人大声地呼喊:“敌袭!敌袭!”

洛奇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心里有些遗憾,但在转身走到门边的时候已经重新裹上了肃杀的外衣,湛蓝色的双瞳中满是冰冷而锋利的东西。

他早有心理准备,复仇者哪有什么安宁可言,当他对着蕾莉的脖子挥出那一刀的时候,他的余生就注定染尽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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