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龙牙酒馆

等到领路强盗走远后,洛奇敲了一下桌子,目光在瞬息之间沉静下来,自从归临诺门格以后,他已经越发擅长地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无论什么样的表情都只是面具,在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佩戴。

洛奇扫视了一圈酒馆内部,这里应该类似于盗贼团的指挥部一样的地方,能坐在这里面的强盗应该属于在盗贼团里颇有地位的类型,那些浑身臭汗的男人们一边饮酒一边高谈阔论,只要稍加留意就会发现那都是一些比较重要的消息,关乎到整个龙牙镇的守备情况、食物供给、人员安排等等,但他们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毫不在意重要的情报会被别人听去。

毕竟是一伙平民出身的乌合之众,虽然在那个强盗老头的带领下组织成型,但在这些细节上根本无法和真正的军人相提并论。

“当”的一声,赤着上身的疤脸男人把空酒杯狠狠地压在木桌子上,他的声音最大,远在角落的洛奇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弟兄们,这只是个开始!”

洛奇冷眼看着他,风之瞭望悄无声息地被施加在双眼之中,那疤脸男人的右手十分粗糙,从长茧的位置来看,他以前应该是个农民,但疤脸男人此刻却豪迈得像个将军:“斯卡亚特王室不要咱们,雷尔斯帝国想杀咱们,但咱们现在不还活得好好的?龙牙骑士团的弟兄越来越多,以后还会更多!”

这不算是一番很有风采的演讲,但却赢得了酒馆里多数人的欢呼,疤脸男人受到鼓舞,声音更大了几分,几乎是在大吼:“就让他们打去吧!看看谁才是这场战争里的胜利者!等雷尔斯人和斯卡亚特王室拼个你死我活,然后就是咱们出人头地的时候了!”

接下来他叫嚷着说了一大通,大致是说“龙牙骑士团”要坐收渔利趁雷尔斯帝国和斯卡亚特王室都元气大伤的时候一举占领王城,然后挥师南下然后直取雷尔斯帝国的都城,最后横扫大陆开辟新时代……

他甚至都不知道雷尔斯帝国的帝都叫什么,只用“那个特别大特别有钱的地方”代替,言语之间视雷尔斯帝国的百万大军如无物,好像明天他就能杀进诺门格了一样。

洛奇面无表情,无知也是一种幸福,这个疤脸男人显然不懂半点行军打仗的常识,不断强调“龙牙骑士团的弟兄会越来越多”却没想过军粮如何补给、部队如何配置、军械又从哪里来等等至关重要的问题。

最后疤脸男人表示此刻坐在酒馆里的每个人都会加官进爵,洛奇粗略一听,如果他所说的成真,那么这间酒馆里地位最低的也是个公爵,而他自己则是仅次于强盗老头的大贵族,具体爵位他表示还要想想……但就是这样粗鄙狂妄的宣言让酒馆里气氛无比热烈,男人们大口喝酒,幻想着以后也能过上传闻之中贵族们的好日子。

打下一座毫无防备力量的小镇给了他们太大的信心,这群没有见识过真正战场的莽夫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加上一把钢刀就能和军队抗衡。

“刺探敌情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吧。”洛奇收回目光,看着爱丽丝和多琳:“这就是一个被强盗团控制的小镇,同时也是难民的聚集地,根据之前走过的那条街道两边房屋里的收留人员密集度来推测,这里的难民人数可能已经接近万人。”

“比先锋部队的人数还要多呢。”爱丽丝说。

“嗯,连带着这个强盗团的编制恐怕也已经达到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了。”洛奇低声说:“它出现的时机太合适了,正是那些难民走投无路的时候,战争是绝妙的养分,在斯卡亚特王国和雷尔斯帝国之间催生出这样的灰色势力,这只是个开始,随着战火的蔓延,这样的情况会越来越多……多琳,你怎么看?”

他罕见地征求多琳的想法,后者微微一愣,似乎也没想到洛奇会来询问她这个死对头。

多琳还是开口了:“不管他们有多少人,在正规军面前都不堪一击,只需要一百人不到的小队就足以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他嘴上说得挺厉害,但实际上‘龙牙骑士团’伤亡超过百人就会立马崩溃,他们全部由难民组成,别指望这些贪生怕死的家伙有什么战斗力。”

洛奇点点头,他的想法和多琳差不多,这伙强盗不足为虑,先锋部队的进攻计划无需更改。

“你还记得那个领路的强盗要求我们掩饰一下容貌么?”多琳忽然问他。

“记得,怎么了?”

多琳冷笑:“你没有好好照做,现在麻烦来了。”

盗贼团给洛奇三人准备的晚餐并不豪华,只是一些烤土豆和腌肉,但考虑到龙牙镇接收了如此数量的难民,能够有这样的食物已经算是丰盛了,替他们把食物送过来的居然是那个疤脸男人。

他明显是酒喝得太多,走起路来有些摇晃,盘子里的烤土豆滚落了两个都没有发现,他把盘子放到洛奇面前的木桌上,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爱丽丝和多琳:“你们就是当家的请进龙牙镇的落难贵族?”

“不是我们,是我。”洛奇平静地说:“她们只是我的仆从。”

如果疤脸男人在镇外和洛奇打过交道的话,就会意识到这个自称是逃兵的贵族军官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明显的转变,那层用来掩饰的慌张已经无影无踪,只剩下魔法师特有的冷漠和身为军队统帅才会具备的从容。

“你交了几枚金币?”疤脸男人依依不舍地把目光转向洛奇。

“三枚,买下我们三人的命。”洛奇说。

“那不够!”疤脸男人后退一步,摇头晃脑地从腰带里把一柄有些卷刃的军用格斗剑抽出来,然后狠狠地插在木桌上:“当家的收三枚,二当家的也要收三枚!你是贵族,命比较值钱!”

洛奇抬眼看着他,放在桌子上的手甚至都没有拿开,尽管剑锋就在距离他的手指不到三厘米的地方:“我没有那么多金币了,在镇子外面你怎么不说?”

“没有也好办!”疤脸男人本意就不是想要金币,因此实际上洛奇给出多少枚金币他也会继续找茬:“龙牙镇的规矩,有钱出钱,没钱出力,让你的女仆出出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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