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征服契约(下)

“我求你……杀了我……”多琳从未如此狼狈过,哪怕是在多年以前她被那几个欧克西亚斯外族欺辱的时候,她也没有半点退让,但现在她竟然开口哀求对方,一点也不像之前那个杀人如麻的传承魔法师。

对于心高气傲的传承魔法师来说,大概再没有比成为另一个魔法师的使徒更耻辱的事了,比起成为永远的奴仆,她宁可去死。

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多琳对洛奇有大用处,他不会在最后关头收手,契约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只待爱丽丝颂唱完剩下的几个音节,契约就正式生效。

“只要你答应我……我就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你。”多琳忽然说。

洛奇扬手示意爱丽丝先等等,他俯下身说:“但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对我撒谎呢?除非你以真实刻文发誓。”

传承魔法师可以对自己的真实刻文起誓,这种誓言和决斗时互报真实刻文一样受到魔法力量的约束,是绝对无法违背誓言的。

多琳沉默了一会,最终下定决心:“好,我发誓……”

洛奇站起来,这是最好的结果,征服契约毕竟有局限性,契约使徒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自主意识,即便有契约也不一定能得到最准确的情报,那是出于无奈的下下策,现在既然多琳恢复了记忆,只要她愿意向真实刻文起誓,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我向真实刻文起誓……”多琳低声说:“若我能够逃脱,我必定诛杀洛奇·朵拉维尔·欧克西亚斯。”

这可不是两人约定好的誓言内容,洛奇摇头叹息,心想这就是一个真正的传承魔法师,哪怕到了绝境也不会让敌人如愿以偿。

“真遗憾,你逃不掉了。”洛奇说,同时令爱丽丝继续完成契约。

“十字悲歌的后裔,默林的传人,我诅咒你……”多琳笑出了声,森冷的笑声伴随着恶毒的诅咒:“你会被所有人背叛,你永堕黑暗,你将被正义的剑刃刺死在最肮脏的地方。”

“希望你有机会得见那一天。”洛奇是个魔法师,他相信各种各样离奇的杀人手段,但唯独不会相信所谓的诅咒,那不过是失败者的哀嚎。

光环猛地收拢,卡在多琳的脖子上然后迅速融入皮肤消失,契约生效了,多琳的眼神恍惚起来,敌意迅速退散,契约的力量扼制了她的仇恨。

“好吧,多琳·艾布拉姆森·提索斯,咱们终于可以好好地谈一谈了。”洛奇抽过一张用木头拼成的简易椅子坐下,即便是这样简陋的东西在如今的先锋部队中也只有少数人可以享受:“我一直期待着今天。”

“真可惜,你的期待毫无意义。”多琳冷笑:“就算你用了契约,也并不能让我开口,征服契约不足以主导我的意志。”

“我也没想主导你的意志,征服契约对使徒的约束力的确很弱,但你知道么……契约使徒与契约主之间有着连魔法也无法解释的联系,双方的情绪其实是互通的。”洛奇也笑了:“我只需要提问,然后爱丽丝自然会把你的真实情绪告诉我,你可以不回答也可以撒谎,但你无法改变自己的内心,我自然能从你的反应里推测真相。”

“那你大可一试。”

“洛奇……”爱丽丝有些尴尬地开口:“我感应不到她的情绪。”

“这不可能。”洛奇皱眉,他试着提问:“你曾说过,欧克西亚斯氏族被灭族并非只是因为政治征伐,你知道真相么?”

“我不知道。”多琳抬起头,血色的眼睛里带着讥讽:“大概是因为你们作恶多端吧?”

洛奇根本不理她,转向爱丽丝:“她的情绪是什么?”

爱丽丝咬着下唇试着去感觉,她和洛奇之间就有着这样的心灵联系,只要用心体会双方都可以读出对方的真实情绪,但这次她失败了,多琳的内心像是一泓平静的湖水,她什么也感应不到,她只能摇头。

“啪”一记耳光响亮地印在多琳的脸上,洛奇收回手,他的脸色有点难看:“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多琳。”

多琳被这一巴掌打得侧过了脸去,她不怒反笑:“叛族者,真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洛奇知道自己百密一疏,还是中了多琳的计策,原来刚才她根本不是在求饶……她在借机拖延时间,然后以某种手段将那段洛奇所需要的记忆封锁住了。

他深深吸气,抑制脑海里翻滚的杀意,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几乎就想要抽刀砍下多琳的脑袋,但那样的话才是彻彻底底地遂了多琳的愿……他必须冷静,既然契约缔结成功,哪怕只是个征服契约,也必定有可循之机。

欧克西亚斯氏族的真相只能暂时放一放了,洛奇看着多琳胸口的恒定魔法印记,多琳自身也谜团重重,或许与欧克西亚斯氏族之案有关,他决定先从这里着手:“这是恒定魔法?”

多琳脸色微变:“无可奉告。”

“没关系,我试试就知道了。”洛奇站起来,看样子是真的打算启动恒定魔法印记了。

“你不怕死?你应该很清楚吧……这是个空间道标,你就这么肯定它不是个陷阱?”多琳看着他。

“我当然怕死。”洛奇说:“可能没人比我更惜命了……但你应该知道,即便是征服契约也可以限制契约使徒无法伤害契约主,这种约束力是至高无上的,假如它指向死地,你不会看着我去送死的。”

“可我封印了记忆,我自己也不知道它是否有危险。”

“我说了,契约魔法约束力至高无上,我很佩服你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想到给我制造麻烦的办法,但不管你是用了什么手段封印记忆……如果它真的危险,你一定会提醒我。”

说完,洛奇就把手摁在了多琳的胸口上:“现在我要启动恒定魔法了。”

多琳无话可说,她终究还是输了,洛奇回归诺门格后她第一次与他遭遇时是她击败这个少年的最佳时机,可她错过了,一步错、步步错,今天的失败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失误促成了今天的局面。

她低下头:“你赢了……它对你来说……没有危险。”

临行前洛奇再次确认多琳被严密地捆好,绝无纰漏后才示意爱丽丝也过来,他如今身体状况堪忧,哪怕没有危险也必须有爱丽丝陪同他才能放心。

在光芒亮起的最后瞬间,洛奇看到了多琳嘴角的笑容,他的对手显然还没有彻底认输,他也忽然想起一件事……和多琳缔结契约的是爱丽丝,并不是自己,换言之确认危险也应该由爱丽丝来,多琳或许不能直接伤害自己,但如果是隐瞒信息间接威胁到他的安全似乎并不在契约的限制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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