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夜雾

埃里克看到洛奇时有些惊讶,显然没想到兄妹二人的会面这么快就结束了,但狱官在旁边,他没法直言,只好示意狱官带着他们离开黑狱。

直到走出黑狱的大门回到山顶时他终于忍不住询问:“洛奇先生,结果怎么样?”

洛奇却只是微微一笑,根本不理他,径直往炼金机车走过去。

爱丽丝迎上来,左右打量了一下洛奇确定他没有任何损伤才放下心来,反倒是洛奇很不放心她:“爱丽丝,你没有乱来吧?”

“没有呀~”爱丽丝呲着虎牙,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洛奇你不在,我可闷死了,幸好司机先生相当健谈,所以我就陪司机先生聊了一会。”

“哦。”洛奇坐进炼金机车后座前看了一眼司机,发现后者脸色发紫,脖子上还留着明显的指印。

他向司机致以同情的目光,然后端正了自己的坐姿,并相当体贴地为埃里克开了门。

但埃里克可没有跟他继续玩贵族游戏的心情了,他坐到洛奇身旁,一边让司机开车一边说:“洛奇先生,看来你是得到了宝箱的‘钥匙’了。”

洛奇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可我不打算把它交给席琳氏族了。”

“你要反悔?难道你以为自己能独吞它么?”埃里克皱眉:“那对你个人而言,不是宝藏而是毒药……致命的毒药,沾之即死。”

“我当然不这么以为。”洛奇笑了:“会长大人,你怎么会这样想?”

“那你是……”

“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确实地答应过和席琳氏族交易啊……我只是说‘看看’,哪里来的所谓反悔呢?况且,如此巨大的财富……”洛奇拿起那些只差一个签名的委任书,轻轻撕开:“难道你们以为自己能独吞它么?”

“原来你早就和其他氏族做了交易。”埃里克恨恨地说:“你要后悔的,席琳氏族绝不会善罢甘休,不出一周你就要死。”

“小孩子还是不要替大人说话。”洛奇却是笑了笑:“席琳氏族不会选择下下策。”

“你在说什么?恕我没有听懂。”埃里克面色一变。

“你一个还在默西亚圣学院就读的学生,为什么能代替家族来和我谈判?就算是嫡系,但席琳氏族的嫡系子弟有多少呢?起码我一双手数不完。”洛奇目不转睛地说:“一路上你极力向我展示你有多成熟稳重,但你终究只能算是个替大人发言的孩子……总得有个家长在场旁听的,对吧?”

洛奇的最后一句话是对司机说的,后者微微扬起眉毛:“毕竟是十字悲歌的后裔,的确是比席琳氏族的许多孩子都优秀。”

“我的使徒对您的不敬我先道歉好了。”洛奇向他颌首。

“没关系,只是小伤。”司机叹了口气:“你的使徒也很敏锐,你们刚刚离开就直接对我的身份进行暴力审问了呢。”

“嘛,虽然听不太懂你们的买卖,但道理不是很明白吗?哪有后面说家族大事,前面一个司机在旁听的道理呢,哪怕是忠狗,也不能信任到如此程度吧?八成是个有点价值的家伙。”爱丽丝一边修整自己的指甲一边说:“使徒有义务为契约主的安全负责,要是洛奇被困在那什么狱里,我就能拿你去换他出来。”

埃里克这时才注意到司机脖子上的伤痕,眼睛一瞪就要开口问责,司机单手挥了挥示意他闭嘴,然后透过后视镜与洛奇对视,他说:“席琳氏族不想为难你,但埃里克有一点没有说错,你既然掌握了宝藏的线索,那么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就算各方都有所忌惮,但你守着这个秘密,终究只会引火烧身。如果和席琳氏族合作,你得到你想要的,同时也能把烫手的山芋推出去,我能保证席琳氏族不会出卖你,条件什么的我们可以继续商量不是么?”

“我也并没有打算完全回绝席琳氏族的好意。”洛奇点点头:“可这既然是交易,总得容我货比三家,看看哪家开价更高对吧?”

见洛奇仍然回拒,对方倒也不恼火:“席琳氏族和你谈生意,其他氏族可未必是和你谈生意……你很快就会明白。”

“看样子我马上就要明白了。”洛奇看着车窗外,不知何时,山路上起了雾,白色的雾气浓郁得像是厚实的围墙,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这是不合常理的,诺门格的郊区虽然因为临海湿度较大,但同样也受到海上吹来的季风影响,一般来说在山间很难见到如此浓密的雾。

洛奇微微眯起眼睛:“爱丽丝,站到高处看看。”

“是。”爱丽丝应了一声,打开炼金机车的车门跳出去消失在夜雾中。

就算已经见识过这个红发红瞳的少女的不同寻常,来自席琳氏族的两位还是被这肆无忌惮的作风惊到了,这家伙的使徒真是个人形怪物。

“除了之前那个世传魔法师,你们还带了其他护卫么?”洛奇问。

“没有。”埃里克替司机回答了:“但这种情况家族早有预料,家族会来接应的,我们只要撑一会就好。”

“洛奇。”爱丽丝落到炼金机车顶部:“以这车为中心有一圈半径至少一百米的雾区,一直跟着我们在移动。”

“是迷雾之环。”洛奇皱眉:“有多少人?”

“应该只有一个,但没法确定位置。”

“不,至少有两个。”洛奇说:“迷雾之环是织雾术和扩散光环的进阶施法手段,不像是世传魔法师的战斗风格……来的是个传承魔法师,一定还跟着他的使徒。”

他顿了顿,转向埃里克和司机:“这就奇怪了,传承魔法师固然厉害,但如果真的是为了秘密而来就势必要活捉咱们,单凭一个传承魔法师和其使徒是不可能做到的,毕竟我也是传承魔法师。”

“这不是挺好么?”埃里克放下心来。

“并不好,埃里克。”司机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了:“说明对方不是其他家族派来逼问线索的,而是……”

“是要取我们的命。”洛奇说:“活捉很难,但如果只是要杀人的话,足够了……从这个迷雾之环的范围来看,这个传承魔法师的魔法力量绝不在我之下,况且还有一个连爱丽丝都感知不到的强大使徒。”

“可是……”埃里克完全没有想过他只是代替家族来谈判竟然也会有生命危险。

“停车。”洛奇打断了他,说:“如果我没有记错,前面的山路上会有一个大转弯,如果我们就这样过去,对方一定会趁机发动进攻,一次大爆炸就能让我们掉下山崖。”

司机应他所说停下车,而埃里克则还沉浸在那句“如果我没有记错”所带来的震撼中,这意味着洛奇很可能已经在来时掌握了通往黑狱的复杂路线,而且是在与他的交谈之中做到的……这是何等可怕的记忆力?难道这也是传承魔法师们的特点么?

炼金机车停下来,跟随着机车移动的白雾也不再移动,像是一群捕食猎物的群居野兽,警觉地维持着包围圈,既不太远也不太近,沉默地等待着一拥而上的时机。

“你们留在车里,不要出来,这毕竟是合金制品,好过你们拿肉体去防御魔法。”洛奇说完就推开车门走出去。

司机身为席琳氏族此次谈判的实际话事人很快就镇定下来,埃里克则仍有些慌乱,前排车顶上那个被爱丽丝徒手撕开的洞历历在目,让他对洛奇的说法十分怀疑……其实他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如果一个传承魔法师真的铁了心要杀两个没有自保能力的人,别说是一辆炼金机车,就算是重型合金战车也无济于事,毕竟魔法这东西只有魔法师才懂,把魔法攻击当作炮弹来防御是最愚蠢的做法。

但洛奇倒并不担心他们的安危,这个传承魔法师的目标相当明确,毫无疑问是冲着他来的……否则对方只需要用一把狙击式火铳就可以了结一切,洛奇能瞬间施法展开魔法盾挡下子弹,他们可不能,何至于需要费尽周折制造什么迷雾之环?

“洛奇,对方气息有变化了哟。”爱丽丝轻轻闭上眼睛,丢失视觉之后可以让她的感知更加准确:“要开始了。”

洛奇左手准备好了一个暖风护盾,这个魔法不是防御最出色的,但胜在发动速度极快,可以很好地应对突袭,而右手则准备了一次聚点雷击以便在防住对方攻击后的第一时间发起反击。

“来了!右后方!”爱丽丝睁开眼。

洛奇毫不犹豫地展开了暖风护盾,微绿色的气流从他掌心迅速扩散,一瞬之间便形成一个弧形盾牌挡在他身后。

与此同时对方的进攻魔法也到达,那是一记风轮斩,但比米希安所用的更加快也更加强大!

风轮斩像是一面盘锯,狠狠地撞在暖风护盾上,旋转速度不断提升,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撕开了暖风护盾,但这还不是它的极限,洛奇清晰地感觉到这是一次复数咏唱,风轮斩里还包含着其他魔法。

洛奇放弃反击,驱散了已经完成的聚点雷击,改为水流护盾,蓝色的水墙在暖风护盾后升起,风轮斩撕开暖风护盾后果然发生了变化,隐藏在风元素间的火元素汹涌而出,形成了燃点爆破,和聚点雷击原理类似,这是个由火元素与风元素组合的进阶元素——炎元素构成的魔法。

水元素对火元素有天然的抑制作用,但放在炎元素上就有些相形见绌了,趁着水流护盾挡下燃点爆破的时间,洛奇将风元素聚集到脚下飞快后跳远离了魔法爆炸的中心。

灼流滚滚四散,像是贪食的巨兽把水流护盾整个吞噬,烈焰弥漫,空气急速升温。

对方的攻击没有停止,这也是传承魔法师的特点,一旦开始进攻,后续的魔法如同巨浪扑岸般一环紧扣一环接连不断,直到目标死亡!

燃点爆破留下的火堆被再次利用起来,无数火苗从里面流窜出来,其中一条尤其显眼,那是一道如同彗星般的火光,直直地冲出了雾层,在夜空中留下了灼热的轨迹,当飞到了至高点,火光开始飞速下坠,在临近时又突然爆炸,化作纷飞的火雨落下。

燃炎飞雨,又是一个进阶元素魔法。

但这次洛奇可不能再躲避了,燃炎飞雨的覆盖面极广,要躲开它就势必进入雾区,那正中对方下怀……而且躲在炼金机车里的两人绝对无法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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