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约会?

周末从清早开始,商业广场前就已经满是穿梭于沿街铺面和楼宇的人群。这里的人们穿着华贵而雅致,女孩子们也都白皙靓丽,一看就是属于中产阶级生活群体的商业街区。

程叙只在开学前听说这里“品种齐全”,于是曾到此一游,又在10分钟内清楚了这么一个事实——在这里多买几件东西他就只能走回学校。

这一回,程叙换上最好的一件外衣,也就是前一回凌天微让形象设计师送他的休闲衬衫,自己又花了半个多小时打理,才来到约定的地点,即便如此他还是发现自己大概只是这里的人们中最普通的一个。

从伞形和屏风状喷泉的间隙,看到另一侧凌天微的身影,她身旁有个衣冠楚楚的男青年正在和她说话,但她却看着别处的地面,嘴型也只偶尔一动。程叙先是有些不爽地偷看了会,不过看着凌天微的态度,他发现那只是个搭讪的人罢了,这才松了口气。

很快那个人就离开了。程叙从喷泉后走出,向凌天微挥手打招呼,这时才看见她的装束——不是日常的校服短裙过膝袜,而是白色高腰束带连衣裙,比全身黑色调时少了几分冰霜,更加清纯可人。程叙愣了好一会,竟然感到不好意思上前说话。

“小叙!……你这样来见我,难、难道以为我是叫你来约会吗!”凌天微恼羞地别开脸,她头上偏戴的一枚银色发夹闪着光芒。

果然是误会了。虽然原本就想到了这个结果,不过还是有点失落。

程叙努力打起精神回应:“因为是你,所以我一定会至少按照‘万一约会也能配得上你’的标准来准备!”

“笨蛋程序猿,”落在裙边的发丝晃了几下,凌天微象是下了决心一样地压低了声音:“非要当成去约会的话……也不是完全不行……”

“啊?说什么?听不太清楚。”程叙靠近了些,啪,脸上被凌天微的手提袋砸了,他扶正歪掉的眼镜。

“好吧成全你,就让你见识一下,和我约会完,你的身体一定会进维修厂!”凌天微眉毛一挑,狡黠露齿一笑。

很快程叙就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了。

视野被遮掉一半。

视野被完全挡上。

手臂发酸。

步履沉重。

程叙捧着一大摞各种衣裙、鞋子、新款包包的包装盒,完全看不到路,只能摇摇晃晃地跟着凌天微“我要那件”“可以给我试试吗”的声音来行动。凌天微迈着轻快的步子,闪银的高跟凉鞋敲在大理石地板上,路过一家又一家琳琅的商铺,钱包里的VISA和MASTERCARD轮番上阵,完全不管身后搬运工的死活。

程叙全身冒汗,衬衣也开始湿水。心说才不过半个多小时,这样下去她要买光整个商场了吧?

“在这等着。”凌天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妙。她快步离去,只丢下程叙一个人抱着挎着大包小盒地傻站在原地。

程叙慢慢转头,通过余光找到了墙壁的方向,他艰难地走过去靠墙站着。

凌天微是购物狂人——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要是敢有怨言的话,凌天微只需要指定他为其中一件东西买单就可以轻松镇压了。

程叙咬紧牙关,靠墙慢慢坐下。就这样一下想着凌天微的脸,一下想着游戏中的阵形来打发时间。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

程叙晃悠悠地起身,回想了一下凌天微离开的方向,也朝那个方向走去。

“天微!凌天微!”他喊了两声,招来了店员们看马戏团小丑那样的目光。

似乎听到凌天微在和店员说话了。程叙急忙抱着购物袋大山赶去。

“谁让你跑到这来的?向后转!”只听凌天微语带杀气。

“为啥啊,你在干嘛?”程叙想探头看看,就听凌天微急忙喊“不许看!”但已经晚了。

他看到了凌天微站在试衣间外,身上只套有两截精致的针织蕾丝边内衣。在她后面,有块牌子上写着:女士内衣区。

鼻腔里一阵发热。

糟糕。好美的风景。

不过,为什么突然被一个急剧变大的拳头挡上了——

明明是内衣区,里面却传出了一阵嘭啪、咔嚓、毕啵的农贸市场砍瓜切菜的声响。

“系统提示,凌天微的怒气值降低了90点。”凌天微背过身拍了拍双手,在她背后是大小包堆成的小山,从小山脚下还流出了一线大概是鼻血的血迹。

经过凌天微那并不专业的简单包扎后,程叙重新上阵。他一瘸一拐地提着一个大包,里面装满凌天微搜罗的内衣,跟着凌天微来到一栋写字楼的电梯前。

其他的东西已经寄存在了服务总台。算是凌天微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而宽宏大量。

“在我10岁时,这栋写字楼是这一带最早建起来的高楼。”凌天微跨进电梯轿厢,程叙提着包随即跟入,感到电梯晃了一晃,里面有些旧。

电梯转机和钢索发着噪音,直上40层。一出电梯,程叙跟着凌天微绕过只有简单粉刷的过道,从小门走上了这栋大楼的天台。

耳中能听到风响声和中央空调工作的单调噪音,四面是晴空万里和丝缕淡云,程叙深呼吸了一口,看到凌天微长发和白裙荡起的背影走向天台边。

“我以前经常来这里,”凌天微从近两米高的安全护栏后看出去,“过来。”

程叙离着她有一米,握着栏杆让楼顶的风吹乱精心整理过的发型。从这个位置能望见城市鳞次栉比的屋宇,车辆象五颜六色的小方块般,穿行在水泥森林之间,更远处的城市边际,连绵的群山若隐若现。

“有人说,这样看下去,自己的世界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所以一点小事和烦恼都可以全都不在意。不过我就算来了这里也做不到,只是每次能吹着风感觉很舒服。”凌天微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拨掉被风吹到脸上的发丝。她微带血色的脸令人怦然心动。

“所以即使为了吹风也会经常来?”

“单纯吹风的话,有空调和电吹风就够了。”

“那,你到底……”程叙这一问,发现凌天微又有些欲言又止。

“不说这,你觉得这地方怎样?”

“不太安全啊,特别是风大的时候。”程叙全没注意到自己说了句很扫兴的话,马上起了效果,凌天微暗暗捏起了拳头——“真想把这个笨蛋小叙扔下去……”

“不过这里还不错,”程叙微微一笑,“毕竟是你带我来,而且有你在。”

拳头放松了下来。凌天微脸露霞光,连忙回头去看远景,只是斜斜地偷扫了他一眼。

“带你来这的意思……能明白的吧。”她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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