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新校长

冷雨还在滂沱,风掠叶梢,折断枝条,散发出浓烈的新香。程叙提着热好的简餐,走在街头,路旁的下水口发出细碎的响动。

嘭!刹——

“呃!”

雨伞掉在地上,塑料袋也落在泥水中。

汽车及时刹停,距离坐倒在雨中的程叙和小男孩,不过5米。

是个小男孩顶着书包遮雨一阵猛跑,从侧面撞上了程叙。

程叙撑起身走上前,伸手给小男孩将他拉起。

“抱歉哥哥……阿嚏!”小男孩带了书包,大概是附近一二年级的小学生,把书包重新放到头上挡雨,正准备继续冒雨狂奔,就被拉住了。

程叙把手中的伞递给了小男孩,作了个“你可以走了”的手势。小男孩犹豫了一下,程叙指着他那全是泥水的书包:“你不怕作业湿?我回家近。”

这下小男孩不再迟疑了,鞠躬道谢,带着程叙的伞走掉。

反正已经湿透了,一会要先冲澡,就不在乎淋回去了。程叙这么想着,确认了塑料袋绑得很紧,里面的饭盒没进泥水,深感幸运。

程叙夹着饭盒正准备小跑,目光和一个人相遇,正好此时冷风吹袭,不禁身体一抖。

那个人刚从这车子的驾驶座下来,是个30出头的男子,衬衫西裤,容貌极俊美,在照出雨幕的路灯下,脸上阴阳棱角,给原本有些阴柔的外表增添了冷峻无情之意。

在这夜间的冰冷豪雨之下,他就这么站在车旁,也不打伞,任由衣物沾湿,雨滴流过他的车窗,和他的眼镜片。

他盯着程叙,脸上喜怒不形。

认识我?程叙心中嘀咕,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绝没见过这个眼镜男子。不过,他也算是明白得快,看样子对方盯着自己的唯一原因,就是——你丫想挡在我的车子前多久。

程叙连忙说了声“不好意思”,带着饭盒匆匆跑回校园。那个人方才从车里抽出雨伞打起,然后望向校门上的大字“凤岭高中”。

“不错嘛,这地方。”

次日清晨的学校。

水珠从叶片滑落,掉入枝头残叶的紫荆花中。天气还有点阴沉,不少学生都随身带着雨伞。

早读在天还没全亮时就已经开始了,作为顶级升学高中,虽然并非人人都锐意进取,但整体风纪与学习氛围都无可挑剔。

只有政教处主任看上去与这些勤奋的学生格格不入。他站在楼道口,用反动分子审视着革命群众的目光盯每一个学生,大多数学生都匆匆说了句“老师早”就低头小跑着进楼了,只有凌天微、韦海心、游佳敢在打招呼时和他对视。

程叙经过时直接给政教处主任塞了盒装烧卖:“老师辛苦了。”

政教处主任其实昨天已经不记得骂的谁了,本来还觉得一看到这个学生来气的,收到早点立刻转变态度:“好、好。”揣进兜里。

一个年轻老师小跑过来,在政教处主任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政教处主任眼睛一瞪,差点笑出声:“啊真的吗,那太不幸了。”从他脸上完全看不出他同情谁的不幸。

在3楼的过道,程叙遇见了满元春。这位有着牛郎般外表的男生,此时单手拄拐,略微艰难地行走。他本来是个撩妹达人,不过最近已经有了女友。

“我昨天在医院听到的,”满元春开门见山说,“我们的老校长死了。”

————

老校长享年57岁。

在风铃高中,普通学生其实感觉不到校长的存在,对他的印象也只是升旗仪式和运动会开幕式上絮絮叨叨的陈词滥调老头子。

所以胖婶语文老师一把鼻涕一把泪,要大家写命题作文“纪念我们的老校长”时,大部分学生都处于懵逼状态,对着空白的文档文件发呆。程叙、凌天微、韦海心没有这层顾虑,他们的SimPLE是破解可联网的,搜几篇范文组装一下就能应付。

程叙除了完成作业,时间全部用来学习虚拟机编程技术,特别是背诵端口号,这一个周末时间进步神速。

其他人也过着自己惯常的生活。总之,经过了平静的周末,又到了星期一早起升旗的时刻。

这是所有学校和读过书的人都会记得的场景。每周一,师生们在运动场升旗,进行一周的总结和动员。

程叙还记得,在这个学校里发生的一切都起于升旗仪式,回想起来还有点感慨。

“各位同学,请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凤岭高中的第19任校长,魏校长的到来!”中年大妈副校长在升旗台下说。

这整个领导班子都没太多存在感,每次升旗仪式,不少学生都昏昏欲睡,当然也不该怪领导讲话无聊,应该说是升旗仪式起太早了。

可是这种昏睡的氛围在新校长登台时一扫而空。

英俊倜傥,颜值冲霄的眼镜男子,一路走上升旗台,发丝和领带尖在晨风里抖动。底下的学生尤其是女孩子们一阵骚动——“这么年轻啊!”“呀啊好帅!”

新校长走到了台上,不过麦克风还在中年大妈副校长手里:“魏校长是有过留学海外经历的人才,是国家科技进步奖青年奖的获得者,是中小学教育改革专项重点课题组的成员……”她念出了六七项的头衔,然后收起小纸条,“这么年轻、有为的人来到我们学校,我们大家都感到十分惊讶,不对,惊喜……”

对于台下的学生来说,副校长大妈的这段讲话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在从小起就跟父亲见谈判对手的凌天微看来,整个校领导层对这名年轻校长的到来是什么态度,都让副校长大妈给说漏了——“这小年轻也配跑来领导我们升学高中的老教师”,大概是这样的意思。

程叙也多少能明白一些,不过他此时的关注点还在自己手上的SimPLE。趁着升旗仪式的时候再多学点虚拟机编程技术要领,这才是时间的合理运用方式。

“下面将由我们的新校长,魏校长,给大家讲话!”副校长大妈终于交出了麦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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